一切线索,都被这个名字残忍地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让他无法容忍的事实!
好,好得很!
他慢慢地将那张纸笺在掌心揉成一团,皮质手套与纸张摩擦,出令人毛的细微声响。
“呵……”一声极低、极冷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。“果然是我那死了十年的……好表叔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团皱缩的纸,仿佛透过它,看到了房间里那个抱着雪貂、一脸茫然依赖着他的青年。
所有的温和、耐心、纵容……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,露出底下赤裸裸的、属于狩猎者的冰冷怒意!
“穆风眠……”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是宰咬牙切齿,“你果真……是在骗我!”
他蓦地转身,斗篷在冰台上扫出一道劲厉的弧线,下令道——
“看好他。从此刻起,没有我的允许,一只飞虫也不准进出那间屋子。”
“是!”
君鎏影不再停留,大步走下冰台。狂风卷起他的斗篷,如同一副展开的、漆黑的羽翼。
他的玩具不乖,还偷藏着别人的印记。
那么,是时候让他彻底明白,他究竟该属于谁了。
……
抵达布兰宗时,天已过午。
朵兰攸勒马停驻,连人带马都覆着一层从冰渊深处带出的细密白霜,久久不化,如同从古老的雪葬中爬出。
他身后跟着七名褚家死士,人人沉默,马匹喷出的鼻息都带着刺骨的寒意——去时十人,如今有三位同伴连同他们的坐骑,永远留在了那片崩塌的冰渊深处。余下的人也都负了伤,脸上是冻伤与力竭后的灰败。
褚之仪早已接到消息,亲自在府门外等候。
这位昨日还悲愤闯宫的父亲,此刻疾步上前,对着朵兰攸便是深深一揖,声音带着未加掩饰的激动与庆幸:“恩公平安归来……实乃万幸!”
他的目光随即扫过朵兰攸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死士,嘴唇动了动,终究只是重重一抱拳:“诸位辛苦了!褚某铭感五内!”
“令郎如何?”朵兰攸开口,透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干涩。
“伤势稳住了!用了药,性命无碍,正在静养。”褚之仪忙答,随即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,“王上那边,今晨已递过消息,只待恩公回来。”
朵兰攸点了下头,没有多余寒暄:“我要立刻见南卡王。”
“车马已备好,这边请!”
一行人未作停留,直奔南卡王府。
穿过重重门廊,暖阁中的炭火驱散不了朵兰攸骨子里浸透的冰渊寒气,更压不下他心头那簇越烧越急的焦火——怀中那枚贴身收着的“霜火之心”,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计时。
君沉璧在惯常议事的偏殿接见他们。殿内温暖,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前,暗红长随意用细链半束在脑后。他闻声转过身,目光先掠过褚之仪,随即落在黑袍裹身的朵兰攸身上,将他袍角未化的冰凌与周身未散的寒意尽收眼底。
他并未多问冰渊凶险,只道:“回来便好。”语气是惯常的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朵兰攸径直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厚实软革密实包裹的物件。解开系带,层层褪下,一枚拳头大小、形状不甚规则的晶体便露了出来。
室内光线似乎暗了一瞬。
那晶体自身并无炫目光芒,只在殿内日常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极内敛的暗红与幽蓝,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晶体内部缓慢流转、渗透。
霜火之心。
君沉璧的目光落在其上,凝住片刻,脸上惯有的沉稳中,多了一丝审慎的掂量。过了片刻,他才伸出手,将那枚晶体拿起。
那物件握在掌中,他仿佛能感觉到其内部某种磅礴而寂静的脉动。
他仔细看了片刻,将其重新包裹妥当,置于身旁案几上。
“东西我带到了。”朵兰攸看着他,帷帽下的视线没有丝毫移转,“人何时能要回来?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褚之仪垂站在一旁,屏息静气。
君沉璧抬眼,却是而是先对褚之仪道:“褚通判,此行辛苦。令郎既需静养,你可先回府照看。后续之事,本王自有计较。”
这是明确的逐客令。褚之仪何等机敏,立刻躬身:“是,微臣告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