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后,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从那只还在“嘟嘟”响的手机,慢慢移到了瘫回炕上”的梁逸尘身上。
郝先生的表情最是精彩,震惊、尴尬、愕然,最终化为一声干涩的吞咽。
他辛苦维系的高人形象,在这通随意的电话前碎了一地。
村长和那几个村民更是面面相觑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这个从小在村里打架斗殴、不服管教,被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“混小子”。
就那么不耐烦地对着电话吼了几句,就把连郝先生都自觉分量不够的清修高道……给叫来了?
郑昌启愣了半天,才猛地一拍梁逸尘“我靠!你跟明心道长这么熟?他叫你‘小尘子’?”
梁逸尘扒拉着饭,头也不抬,没好气地哼了一声“熟?这老登,小时候看我压岁钱多,非拉着我看手相,说有血光之灾,骗我买了他一张破符。我的糖也被他顺走不少。”
众人“……”
他们心中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,瞬间崩塌了一角。
郝先生坐立不安,村民们看向梁逸尘的眼神已经复杂难明。
而梁逸尘依旧该吃吃该喝喝,仿佛只是点了个外卖。
二十多里的崎岖山路,明心道长竟然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赶到了村口。
他电话打来,声音还带着急促的喘息,问清了梁逸尘在郑昌启家,便火急火燎地直奔而来。
梁逸尘挂了电话,心里也暗自咋舌“这老神棍……脚力可以啊!二十里山路,我贴甲马符拼命跑都不一定能有这度。”
院门再次被推开,一个身影带着夜风的凉气闯了进来。
来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道常服,须皆白,却面色红润,此刻脸上满是焦急,正是明心道长。
郑昌启一见来人,下意识热情地迎了上去,但走到近前,借着灯光仔细一看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这老道长,他越看越眼熟!小时候他去梁逸尘家玩,好像经常能看到这个老头跟老梁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,这老头还笑眯眯地给过他糖……
等等!那糖?!郑昌启猛地看向炕上老神在在的梁逸尘,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。
……那糖本来就是梁逸尘的吧?!
明心道长却没空理会郑昌启的心理活动,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梁逸尘。
一个箭步冲上前,也顾不得什么礼数,双手抓住梁逸尘的胳膊,将他从头到脚,翻来覆去地仔细打量了一遍,甚至还撩开他衣袖看了看手臂,确认连点皮都没破之后,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”
他喃喃道,随即脸色一肃,立刻切入正题,语气急促。
“小尘子,快说!李肆陆是什么时候死的?具体什么时候诈尸的?”
问完这话,他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,眉头紧锁,用极低的声音,像是自言自语地疑惑道。
“不对啊……如果是‘李肆陆’诈尸……以它的……怎么可能村里连个伤患都没有?太安静了……”
他这声音极小,近乎耳语,寻常人根本听不清。
但梁逸尘不同!他体内炼出了炁感,五感远比常人敏锐,明心道长的低语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。
一个会用道法、连王文卿的破煞钉都钉不进去的僵尸,本身就透着极大的诡异。
但在他之前的印象里,李四六终究只是个智力有些缺陷的孤寡老头,就算变成了僵尸,也不至于让明心道长这种明显有真本事人,流露出如此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后怕吧?
明心道长这反常的态度,让梁逸尘心中的疑云瞬间扩大了数倍。
这老神棍……到底在害怕什么?
梁逸尘见明心道长问起,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细节,便冲着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郝先生努了努嘴“具体时辰得问他,李四六的丧事是他办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