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在这僻静的角落面面相觑,成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浮上心头,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
人救出来了,然后呢?
梁屏儿紧紧攥着梁逸尘的衣袖,指尖因用力而白,惊魂未定的眼眸扫过眼前三人,满是茫然。
“观里很快就会现人不见了,庄子就这么大,陆炳的缇骑和那些牛鼻子肯定会大肆搜捕。”
李昀率先打破沉默,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实。
“留在庄内,等于瓮中捉鳖。”
他目光扫过梁屏儿,又看了看梁逸尘和刘廷章,提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“先把她送出庄去,找个隐蔽地方藏起来,留足干粮清水。我们再回来,从长计议下一步。”
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。梁逸尘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梁屏儿,重重点头“好!”
事不宜迟,四人立刻沿着最阴暗的墙根移动,摸向上次为了去西村掏的“狗洞”。
那狗洞位置偏僻隐秘,果然没有被现,拨开杂草仍旧好端端的在那。
然而,就在他们刚全部钻出狗洞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在不远处响了起来。
“怎么才出来?老夫还以为你们几个小崽子失手了!”
只见老道已收拾妥当,身边跟着挎着包袱、脸色白的王秀娟,显然已等候多时。他看也没看庄外景象,目光直接落在刘廷章手中那盏光芒黯淡的灯笼上,眉头微皱。
“人既已救出,此地便不可再留。天明之后,此处便是龙潭虎穴,再无尔等立锥之地。所有人,立刻随老夫离开。”
梁逸尘看着师父和王秀娟,想到他们原本可以安然留在庄内,等待司天监解决麻烦后,以老道的修为见识,说不定还能混上皇粮。
他心下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,脸上有些烫,低声道“师父,对不住,是我们胡闹,连累您……”
话未说完,老道眼睛一瞪,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消失,须似乎都微微扬起,低声骂道“放屁!混账话!”
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“老夫教你们本事,是让你们遇事权衡利弊,只顾自身安危,对不平之事袖手旁观的吗?见义不为,是无勇也!你们今日有这少年侠气,慈悲心肠,肯为朋友行险,老夫高兴还来不及!”
他目光落在梁逸尘脸上,语气斩钉截铁“我张清风一生,或许没什么大本事,但也绝不是那趋炎附势之辈!区区皇粮,算个什么东西?也值得你师父我折了腰杆昧了良心?!”
这一番话骂得梁逸尘哑口无言,心中那点愧疚瞬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取代。
李昀抱着胳膊,扭过头去,哼了一声,却没再说什么风凉话。道童则默默挺直了腰杆。
至于梁屏儿,更是眼眶一红,讷讷说道“多谢张道长……”
“少废话了!”
老道骂完一摆手,语气重新变得急促,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“趁现在还能走,都跟我来!”
说罢,他不再耽搁,转身便带着几人,借着夜色的掩护,快而无声地向着西边更为荒僻的山野深处行去。
一行人借着夜色,在老道的引领下,沉默地向西疾行。
有老道在前,周身自有一股无形气韵流转,竟果真如他所言,半个邪祟也不敢近前,一路平静得令人心惊。
然而,王秀娟只是个普通妇人,梁屏儿更是元气大伤,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两人便已气喘吁吁,脚步虚浮,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李昀看得眉头紧锁,四下张望,终于在路过一处荒废窝棚棚时,找到了一辆破旧不堪的独轮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