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炊烟袅袅、邻里往来的景象不见了,家家门户紧闭,街上冷清得能听见风声掠过枯枝的呜咽。
那座熟悉的道观,如今门庭森严,透着格格不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梁逸尘蹲在对街一户人家的矮墙后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眯眼打量着道观新增的檐角铜镜和墙上若隐若现的陌生符印。
“离火镜反挂,缚地符连环扣死……京城来的老爷们是防贼还是防鬼?手笔倒大,可惜糙得很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心里有鬼。”
他心下冷笑吐槽,却又不得不承认,这粗糙的霸道确实有效,至少庄子里没人敢轻易靠近。
唯一的例外是他的道童师兄。
他虽然年纪尚小,但性子沉稳,功底又极为扎实,是那种连眼高于顶的京城道士也会稍微高看一眼的“可造之材”。
此刻,道童正提着一盏古朴的灯笼,神情恭敬地再次叩响了道观的门。
开门的是个面熟的京城小道,语气不耐烦“怎么又来了?”
“昨日听得知常道长讲解‘净天地神咒’,有一处关隘苦思未解,特来请教,劳烦师兄通传。”
道童的声音平稳清澈,不高不低,刚好能传入院内。
那小道撇撇嘴,似乎嫌弃他来得勤,但或许是里头有人了话,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侧身让他进去了。门在道童身后合上,隔绝了内外。
梁逸尘收回目光,继续观察那些法阵节点,默默记忆。
“师兄这灯童扮得是越纯熟了,就不知道里头那些老爷吃不吃这套。”
与此同时,道观边上,李昀如同融入阴影的幽魂,悄无声息地移动着。
他冷眼扫过那几个扎眼的“暗桩”。
茶棚里手比脸白净的伙计。
屋顶晾衣架下僵硬的“身影”。
路口两个半天没动一子的“棋友”。
偶有庄户路过,也尽量避着他们走。显然这些暗哨根本就没将穷乡僻壤的破败庄子放在眼里,他们身上那种格格不入,想不引人注意都难。
“真是锦衣卫的爷,扮什么都像是来收债的。”
他心下刻薄地讥讽。
“布防图是画得花哨,可惜派来的人连装都懒得装像点,换岗空隙大得能跑马。”
道观偏殿内,知常道长对去而复返的道童并未太多表示,只是捻着胡须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,继续讲解那符咒的精要。
道童垂恭听,状极专注,暗地里却心念微动,引导着藏于灯中的菜菜子。
正讲到关键处,知常道长的话音突兀地一顿,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迷茫,仿佛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思绪。
大约三息之后,他才猛地回神,眉头不悦地皱起,似乎对自己竟会突然失语感到有些恼怒,低声斥了一句“心浮气躁!听讲时竟也神思不属!”
他自然地将这异常归咎于“弟子”的走神,丝毫未疑及其他。
道童心中了然,立刻面露惶恐“是弟子愚钝,扰了道长清思。”
知常道长摆摆手,失了继续讲解的兴致“今日便到此吧。修行之人,重心性,莫要急于求成。”
“谢道长教诲。”道童躬身行礼,沉稳地退出了偏殿,无视了门口道童那“下次莫要再来叨扰”的嘀咕,提着那盏看似无恙的灯笼,从容地走出了道观大门。
他在冷清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走了一段,拐入一条僻静巷弄。梁逸尘和李昀如同约好般,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汇合过来。
“如何?”道童言简意赅。
“里头成了铁刺猬,新增的京城符法不少,蛮横霸道,触式的警报多得跟蛛网似的。”梁逸尘语很快,“硬闯肯定响得跟过年放炮仗一样。菜菜子呢?”
“证实有效。但对心志坚定或修为高深者,影响极短,且易引其自身警觉。”道童说了结果,目光转向李昀。
李昀抱着胳膊,冷哼一声“外面一群插标卖的废物。布防稀松,换岗时漏洞百出。若非尔等拖沓,某现在就能把他们藏在更棚里的弩弓弦都剪了。”
梁逸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“是是是,李大人用兵如神,一眼就能瞪死几个锦衣卫。”
他看向道童,“师兄,接下来怎么办?硬闯不行,就只能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靠菜菜子制造个机会?”
道童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紧闭的道观大门和冷清的街道“等。他们如此倨傲,必有疏漏之时。届时,里应外合。”
但此时众人脑海中响起了菜菜子生硬的大明官话“她……很虚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