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,华灯初上。古城的夜,与白天的古朴热闹又有所不同。红灯笼次第亮起,挂在每家每户的屋檐下、门廊前,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朦朦胧胧,温暖而静谧。
更夫提着灯笼,敲着梆子,拖着长音喊着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,声音在幽深的街巷里回荡。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之声,不知是哪家酒楼茶肆里的弹唱。
唐阳带着小兕子,李承乾和几位公主也同行,一起漫步在古城的夜色中。没有了白天的喧嚣,古城显得宁静而深沉。
月光清辉洒在古老的屋瓦和街道上,仿佛为这座千年古城披上了一层银纱。漫步在光滑的青石板上,脚步声清晰可闻,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小囔君,这里晚上好安静,和长安不一样。”小兕子紧紧拉着唐阳的手,小声说。
长安的夜虽然也有宵禁,但坊市之间的夜晚,总有种不同于此的、帝国心脏的跃动感。而这里,是沉淀下来的、缓慢流淌的时光。
“平遥古城就像一个活着的博物馆,它保存着几百年前的样子,连夜晚的安静,都和以前一样。”唐阳低声解释。
他们路过一家还未打烊的小小豆腐坊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,石磨转动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豆香混合着卤水味飘散出来。
小兕子吸了吸鼻子:“是豆腐的味道!白天吃的会飞的豆腐,就是这里做的吗?”
“可能吧。”唐阳笑道。
小兕子趴在门边好奇地往里张望,看到一个老爷爷正在点卤,乳白色的豆浆在卤水的作用下慢慢凝结成豆花。她看得入神,直到唐阳催促,才依依不舍地离开,边走还边回头。
回到客栈,洗漱完毕,躺在客栈古朴的雕花大床上,小兕子却毫无睡意,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。
白天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:悬在空中的神奇寺庙、像小鸟一样飞在空中的缆车、会飞的豆腐、高高的古城墙、挂满红灯笼的安静街道、做豆腐的老爷爷……
“小囔君,”她在黑暗中轻声问,“为什么要把庙修在悬崖上呢?多危险呀。”
“也许是为了更接近天空,更远离尘世,静心修行吧。”唐阳回答。
“哦……”小兕子似懂非懂,“那他们住在那么高的地方,吃饭喝水怎么办?怎么上去呀?是不是都会飞?”
“古人自有古人的办法。他们有智慧和勇气,克服了困难。”
“嗯,他们真厉害。”小兕子赞同,然后又想起豆腐,“小囔君,我们明天还能吃那个会飞的豆腐吗?真的好像会飞哦……”
“明天带你去吃平遥更多好吃的,不仅有‘会飞’的豆腐,还有别的。”
“好!”小兕子开心了,在柔软的被子里滚了滚,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,终于打了个哈欠。白天的兴奋、山间的清风、古城的夜色,终于化作了沉沉的睡意。
窗外,古城的更夫又敲了一次梆子,悠长的吆喝声渐行渐远。月光如水,静静地流淌在古城每一个角落,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城的安眠。客栈屋檐下的红灯笼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投下温暖而朦胧的光晕。
小兕子睡着了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,嘴角微微上扬,似乎梦到了坐着缆车,飞翔在群山之上,脚下是“会飞”的豆腐,载着她,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。
梦里,悬崖上的寺庙传来隐约的梵唱,和着豆腐坊石磨的吱呀声,还有更夫悠长的吆喝,交织成一曲古老而宁静的夜曲。
平遥古城的清晨,是被一种独特的、醇厚而悠长的酸香唤醒的。这香气不同于晨露的清新,也不同于早点的烟火气,它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、沉淀了时光的浓郁味道,丝丝缕缕,从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弥漫开来,钻进每一扇雕花木窗,唤醒了沉睡中的古城,也钻进了客栈二楼那间临街的客房。
小兕子是在一阵奇特的、混合了微酸与谷物香的“嗅觉闹钟”中醒来的。她在柔软的被窝里拱了拱,小鼻子像小狗一样翕动着,迷迷糊糊地嘀咕:“唔……什么呀?酸酸的,香香的……好像昨天那个很酸很酸的醋的味道,但是又好闻一点……”
这矛盾又诱人的气味成功驱散了她的睡意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,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软毛,爬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
天色已是蟹壳青,晨曦微露。街道上湿漉漉的,是昨夜露水的痕迹。那股奇特的香气更浓了,仿佛有生命般,萦绕在清冷的空气里。街上已有早起的行人,挑着担子的货郎,挎着篮子的妇人,步履匆匆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吆喝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,但都比不上那无处不在的、背景音似的酸香来得有存在感。
“小囔君,小囔君!”小兕子转过身,趴在床边,伸手去推还在睡的唐阳,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,“你闻到了吗?好香!酸酸的香!是什么呀?”
唐阳其实也醒了,正在闭目养神,闻言睁开眼,也深深吸了口气,笑道:“是醋香。平遥不仅古城有名,老陈醋也是一绝。这满城的醋香,就是各家醋坊早起劳作、淋醋发酵的味道,是平遥的‘早味’。”
“醋?那个很酸很酸的东西?”小兕子眼睛瞪圆了,昨天在五台山被老陈醋“袭击”味蕾的记忆瞬间回笼,小脸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,但随即又被这满城弥漫的、并不刺鼻反而醇厚诱人的香气勾起了巨大的好奇,
“可是……昨天的醋好酸,今天的味道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?更好闻了!”
“这是醋发酵和淋制的香气,还没变成最后那么酸的味道。走,洗漱吃饭,今天带你去醋坊看看,你就知道醋是怎么来的了。”唐阳起身。
“去醋坊?看怎么做醋?”小兕子立刻来劲了,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,动作敏捷得像只小松鼠,“好呀好呀!窝要去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