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九五小说网>孤刀扶龙 > 第101章 仗势欺人(第1页)

第101章 仗势欺人(第1页)

秋空澄净,晚阳斜挂在终南诸峰之间。南五台绝顶风色清凉,圆光寺东侧那方青石,向来是神剑醉仙翁马慕起卧起饮食之所,此刻杯盘横陈,残羹冷盏,酒气随山风淡淡飘散。

马慕起、八变神偷任平吾、抬手不空郝必醉三人坐在石畔,俱已醉意深沉。任平吾两掌按着肚腹,眼皮半阖,口中含糊低笑。他似是得了莫大便宜,又似是心中畅快难言,摇摇晃晃地道“今日这一席,我任平吾总算没有白来。”

郝必醉斜睨着他,怪眼一翻,酒意上脸,话中却仍带着刺。他伸手把面前空杯一拨,杯子在石上骨碌碌转了半圈,冷笑道“不过三坛花雕,十几样寻常菜蔬,便把你这老偷儿乐成这般模样。马老慕花的银子有限,你倒像受了天大恩德。你也不想想,他请咱们吃这顿酒,岂是平白无故?”

任平吾歪着嘴角,醉眼中忽露狡黠之色。他抬手指了指郝必醉,语声虽含糊,却锋芒不减“郝老儿,你也莫把好话都说绝了。今日若不是看在我任平吾面上,马大哥舍得开那窖藏二十余年的陈酒么?倒是你,一身抬手不空的绝艺,膝下无徒,门中无传,眼看便要随你一同埋入黄土。如今马大哥替你择了曹玉这孩子,正是成全你这门手段。那孩子根骨灵秀,将来只会使你这几招更见光彩。依我看,今日这顿酒钱,原该由你来出。”

郝必醉听得鼻中一哼,脸上怒意未起,笑骂已先出口。他抬袖一抹嘴边酒渍,盯着任平吾道“天下会奉承的人若要寻个祖师,只怕非你任老偷儿不可。你这张嘴,偷东西未必比从前快,拍马老慕的本事倒又进了一层。”

任平吾正待再驳,马慕起忽然举起手来,遥遥指向山道尽处。他脸上醉容未褪,眼中却有清明之光,缓声道“你们两个都错了。今日这顿酒菜,出钱的人到了。”

任平吾与郝必醉同时转头望去,只见峰脊之间,一条石磴蜿蜒而上,暮色里有老少二人拾级而来。前面那人衣袂带风,步履沉稳,正是先天无极派上一代掌门展翅金雕萧剑秋;随在他身后的少年身形轻捷,眉目清朗,便是先天无极派第五代掌门大弟子,小神童曹玉。

终南古称中南,又名太乙,横亘长安之南,诸峰连绵,翠壁相倚。南五台为其中秀拔之处,大台、文殊、清凉、灵应、舍身五小峰森然并立,石磴直上云际。其上南望群山,层峦如屏;北眺秦川,烟树苍茫。圆光寺旧基深远,隋时遗构在暮光中愈显幽寂。萧剑秋携曹玉一路登来,衣襟染了山岚,神色却甚端肃。

二人行至青石前,未及落座,便依晚辈之礼向马慕起、任平吾、郝必醉三人拜下。萧剑秋虽在三老之前是后辈,然他生平端方,处事光明,武林中多敬其德望。马慕起见他俯身,已忙伸手相扶;任平吾与郝必醉虽素来不耐礼数,此时也各自避开正面,不肯安受他全礼。

待众人坐定,萧剑秋整了整衣襟,神情肃然。他望向三位老人,声音沉稳而恭敬“曹玉年幼,能得三位前辈垂青,是他的造化。剑秋代本派,并代天山三位师叔,向三位前辈谢过。”

郝必醉听他说得郑重,酒后的笑意又浮上眉梢。他倚着石沿,摆了摆手,语气虽散漫,眼中却无轻慢之意“世人称你萧剑秋仁厚有古风,果然不虚。马老慕逼着我把本事传给曹玉,不过是疼惜自家孙女婿,你何必远道而来,替这孩子行此大礼?”

萧剑秋微微欠身,又示意曹玉上前。曹玉心知此行非同寻常,忙再度跪拜谢恩。他额头尚未离地,石畔一侧已有一道纤影静静立着。云海芙蓉马小倩双手捧着大小十口弯刀,刀鞘寒光隐隐,被暮色一压,愈见幽沉。她今日敛了平日骄纵之态,垂侍立在祖父身旁,竟无半分轻狂。

马慕起伸手从孙女掌中接过那十口弯刀。他手指抚过刀鞘,脸上醉意尽敛,神情渐渐凝重。四周山风忽似静了些,只余远处松涛低低起伏。他望着曹玉,语声不高,却字字沉实“这十口刀,本为南刀桂守时偶得于峨嵋后山幻波池。其形制怪异,刃上又含奇毒,杀人固是利器,却过于阴损。我往日替你收着,一则怕你艺未成而宝刀为人所夺,二则更怕你年少气盛,仗此利刃轻开杀戒。今日既要授刀于你,你须当着你师祖与我等三人之面立誓此后行走江湖,不得妄杀无辜。”

曹玉从未见马慕起如此严峻,心下一震,面色也随之一白。他忙屈膝跪倒,正要敛容盟誓,再伸手去接那十口弯刀。谁知郝必醉听到此处,眉头忽地皱起,脸上醉意被怒色一冲,竟蓦然伸手,将曹玉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
曹玉被他一带,身形微晃,尚未站稳,郝必醉已瞪向马慕起,声音里满是不快“这门功夫,我不传了。孩子也不必一跪再跪,跪得像只可怜的小虫。马老慕,你明知我郝必醉这一身本事,原是抬手之间便不留空处,却偏要逼这孩子立重誓,不许伤人性命。既如此,我还教他作甚?”

马慕起听得一怔,眉间严色稍散,方欲分辩。他看着郝必醉,语中带了几分错愕,道“我何曾说过不许他杀人?”

他后半句话尚未出口,郝必醉已忽然出手。两只大手疾如电闪,竟从马慕起掌中夺过那大小十口冷焰弯刀。刀光在斜阳余晖里一晃,寒意逼人。郝必醉也不回头,伸手一把攥住曹玉的腕子,沉声道“随我下山。”

曹玉身不由己,被他带着向石磴处奔去。马小倩见他转眼便要离开,脸色一白,脚下不觉向前移了半步。她平日虽骄横,此刻却不敢越过祖父半分。马慕起未曾话,她纵有千般不舍,也只能立在原处,双手绞住衣袖,目光紧紧追着曹玉背影,心中纷乱如焚。

任平吾瞧在眼里,眼底笑意一闪,面上却故意敛住。他轻咳一声,向马小倩缓缓道“萧贤侄远来山中,总不能叫人空坐着。小倩,去沏一盏茶来。”

马小倩听得此言,心中顿时明白。她眼波一亮,几乎要向任平吾拜谢,身子已轻轻一转,便欲借此脱身。谁知马慕起早已看破任平吾心思,目光一沉,先冷冷瞥了孙女一眼。马小倩心头一凛,立时停住脚步,不敢再动。

马慕起随即转向任平吾,脸上仍带着未消的怒意,道“你一把年纪,倒还同这些孩子一处胡闹。她不知轻重,你也替她开这等门路。”

任平吾被他说破,讪讪一笑,抬手摸了摸鼻尖。若换了旁人,他早已插科打诨过去;可在马慕起面前,他到底不敢再拨弄是非,只把身子往青石上一靠,闭口不言。

曹玉被郝必醉带下南五台,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。这些日子他与马小倩相处,虽知她情意真切,却也受够了她一味骄纵。尤其她对红衣仙子花正红、绿衣仙子叶正绿二人的态度,常令他郁结难平。每逢夜深练罢,万籁俱寂之时,花正红明艳含情的面容、叶正绿哀婉缠绵的眼神,便不由自主浮上心头。

他自问对那姊妹二人并无男女之爱,可两人因倾心于他,终至弃暗归正,与阴阳教决裂,流离至此,终究与他脱不开干系。幸得秦岭一豹许老前辈怜悯,将她们托付给族妹静虚师太,使她们暂居翠华山大正峪村旁老君庵中。可这终非久计。两个韶华正盛的女子,难道真要从此剪却青丝,在晨钟暮鼓里守着青灯古佛,了此一生?

他心绪回旋,脚下却丝毫不敢稍缓。郝必醉走在前头,身形忽轻忽疾,似一片枯叶贴着山风下坠,又似山猿掠石,足尖只在磴道上一点,便已飘出数丈。曹玉这些年来苦练不辍,轻功提纵又曾得沈三公、江剑臣、武凤楼三代高手亲授,早已可列江湖一流。可今夜跟在郝必醉身后,才知自己平日所恃,仍差着一层不可言说的火候。一路紧随,胸中真气数度翻涌,背上已隐隐沁出汗意。

郝必醉似有意试他,并不回顾。二人下了终南,仍未停步,穿过暮色深处,一直向长安东南奔去。待月色初升,秋风转寒,郝必醉才在白鹿原上收住身形。

一弯新月挂在高天,清光落满荒原。白鹿原横亘蓝田之间,东接远岭,西临灞水,原势平旷而苍凉。月下可见丘冢起伏,古木疏落,霸陵、薄太后陵与滕公旧冢皆在这一带。白昼尚带荒寒之气,此刻秋风吹过荒草,寒月照着残碑断垄,更觉四野空阔,阴影深沉。若非二人皆是武林健者,寻常行人绝不敢在此时涉足。

郝必醉立定片刻,气息如常。他回身看了曹玉一眼,见少年虽微微喘息,眼神仍清明,脸上便露出几分慈和之色。他将那十口冷焰弯刀递到曹玉手中,缓声道“旁人习武,招数越学越繁,门径越走越多。我却相反,练到后来,只觉多一招便多一分累赘。加之我性子懒,又贪杯,一醉便万事皆忘,练来练去,如今只余两式。”

曹玉双手接刀,心中不但不失望,反觉一震。他深知郝必醉这一番话,看似自谦荒唐,实则是把毕生武学层层淘洗,去其芜杂,存其精粹。招式由繁入简,简到最后,方见真境。郝必醉目光落在他脸上,见他非但没有怅然,反露出领悟之色,心中不禁暗暗点头。

郝必醉收起笑意,语声也随之沉稳“天下武学纵有千门万类,究其根本,不过攻与守二字。守得住,便如铁壁重城,任凭对手千般变化,也攻不进来;攻得准,便如利刃入隙,一击既中,便可定胜负。既能如此,何须把满身招数背在身上,徒然累人?”

曹玉听到此处,眼中光芒一闪。他忍不住向前半步,望着郝必醉道“郝爷爷,莫非你老人家‘抬手不空’四字,便由此而来?”

郝必醉才一点头,口中刚道“正是。”

话音未落,荒草深处忽有冷笑声传来。那声音不高,却带着逼人的傲气,像寒刃轻轻划过石面。月色下,灌婴旧冢之后缓缓转出两道人影。前面一人锦衣束带,约莫三十上下,相貌颇为俊美,只是眉宇间阴鸷深藏,目光冷而傲,令人一见便知不是温厚之辈。他身后跟着的,也是未满三十的青年,面上虽少了几分阴寒,神色却同样倨傲。

曹玉回望去,手指不由按上刀鞘。那锦衣少年停在月影与荒草之间,视线扫过郝必醉与曹玉,唇边浮起一抹冷意,道“世间从无长胜不败之人。抬手不空四字,听来响亮,只怕也不过是欺人自欺。”

曹玉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掠,心中已转过数念。那锦衣少年衣饰华贵,眉目之间全是倨傲之气;后面那人虽稍敛锋芒,举止间也自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骄气。二人年纪都不甚长,身上又无久历风尘的沉着。曹玉暗想,若真是在江湖风浪中滚过来的人,纵不识自己,也不至于不知郝爷爷“抬手不空”四字的分量。眼前这两人,多半是豪门子弟,仗着几年苦功,便以为天下无人,目空一切。

月色照在荒原之上,草影摇动,露气渐重。那锦衣少年姓言,名无改,自号断魂琵琶。他言氏一家本在洛阳极有声势,父亲言震山、叔父言震岳膝下只他一根独苗,自幼娇纵,凡事无不顺他。其姑言玉珠又为福王所宠,言家由此愈显赫。言无改在这等门第中长成,性情阴冷,眼高于顶,虽习得一身武艺,却少有江湖砥砺。

跟在他身后的青年名唤柳成荫,出身亦甚富贵,自小好武。后来机缘巧合,拜荒江游龙白云飞为师,学成几分本领,也连白云飞那股狂纵不羁的脾性一并学了来。他与言无改意气相投,便自称五湖狂客。今夜二人行至白鹿原,恰听见郝必醉向曹玉传说道理。言无改心高气盛,不知轻重,方有先前那句冷言。

曹玉自幼受几位长辈恩重,尤敬郝必醉如神明。此刻见两个来历不明的青年竟当面轻侮,胸中怒火顿起,肩头微微一动,已要上前。郝必醉却伸手轻轻一拦,将他拦在身侧。

郝必醉身份何等尊崇,自不肯与两个后生争一时口舌。况且他带曹玉远来白鹿原,只为寻一处僻静所在传授绝艺。如今既有人在侧,此地便不宜久留。他脸上仍带着嘻笑之意,似乎全未听见那等狂言,只牵了曹玉的袖子,转身便欲离去。

这一步本可将风波消于无形。偏偏言无改与柳成荫久居富贵之中,既少识人,也少知江湖高低,不知天高地厚。见郝必醉不与他们计较,竟以为这老少二人心怯。二人对望一眼,胆气益壮,同时抢步而出,横身拦住去路。

郝必醉仍不愿为此耽搁,只斜眼望了他们一望,便要带曹玉从旁绕开。可他转眼瞧见曹玉那张清秀面庞已气得泛青,少年胸膛轻轻起伏,分明忍到极处。郝必醉心中一软,手上便松了几分,竟退在一旁,不再相拦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