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九五小说网>孤刀扶龙 > 第88章 冤冤相报(第1页)

第88章 冤冤相报(第1页)

焦德海随李鸣、耿直二人踏入开元观,荒草在脚下簌簌分开。观中山门半圮,断瓦颓檐间积着多年尘土,风自殿隙穿过,吹得残幡微动。三清大殿独自立在深处,梁柱虽旧,气象犹存,殿前一对石狮踞于荒阶两旁,鬃鬣斑驳,仍有几分森严。

焦德海立定身形,枯黄面上无甚表情。他一只手探入宽大衣襟之下,缓缓抽出一件奇形兵刃。那兵刃长不过一尺八寸,宽约三寸,形制狭长厚重,刃背密布锯齿狼牙,冷光中隐有阴惨之色,竟是江湖上少见的地煞丧门锉。

耿直一见此物,脸色蓦然变了。他脚下踏前一步,横身挡在李鸣之前,目光落在那条丧门锉上,久久不移。片刻后,他抬眼望向焦德海,声音沉凝,道“耿直昔年曾在泗水公刘广俊府上作客,且一住多年。刘广俊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之时,曾亲手处置过一个使丧门锉的人。那人姓袁,并非关外一脉。近三十年来,耿某少见有人再用这等兵刃。焦二当家这条锉,莫非与那袁姓之人有些渊源?”

侯国英藏身在三清大殿重檐暗影之下,闻言心中一凛。她冒作泗水公幼弟刘月卿,本只是借此名门旧望,取信司徒平与冷酷心,好入峨嵋暗中行事。岂料一路误认,一路顺水推舟,竟似真牵动了刘广俊当年旧怨。她目光从耿直背影移到焦德海手中丧门锉上,心下暗忖,若此人果与泗水公旧仇相连,自己此刻贸然现身,便会先落入一重旧案旋涡。

焦德海听见耿直之问,眼皮猛然一抬,枯瘦面上也闪过一丝异色。只是那异色一闪即没,他旋即冷笑,丧门锉横在胸前,声音干涩而冷“江湖广大,奇门兵刃各有所传。使同一件兵刃的人,何止一二?这条丧门锉随焦某二十余年,与徐州刘家并无半点干系。耿老儿若要动手,只管亮兵刃,休再盘问。”

李鸣站在耿直身后,眼光掠过那锉上密齿,见锋棱间隐隐透出蓝意,心中便有了计较。耿直为人方正,一身功夫沉厚,若真刀真枪与焦德海相斗,未必落下风;可焦德海出身辽东黑道,行事阴毒,那地煞丧门锉又似淬有厉物,一旦近身缠斗,耿直未必防得尽这些险恶手段。

念头方起,李鸣已不让耿直先行出手。他双肩一晃,越过耿直,双手自腰间一分,一对日月五行轮已入掌中。轮影在暮光里一闪,寒芒随他身法逼向焦德海。

耿直见他抢到前面,知道以自己身份断不能再与他并肩夹攻,只得皱眉退开。重檐暗处,侯国英也微微蹙眉。李鸣近年武功虽大有进境,可焦德海这等关外凶人,毕竟非寻常角色。她若现身,刘月卿之名便更难遮掩;若不出手,又怕徒儿一时失算,受了那丧门锉之害。她手指轻轻一拂,从飞檐边缘取下两片旧瓦,指力一捏,瓦片便碎作数枚薄片,藏于掌心,以备仓促救应。

李鸣立在焦德海对面,日月五行轮合于胸前,眉眼间仍带着懒散笑意。他微微歪头,望着焦德海,道“焦德海,你这九泉枯骨远从关外来,今日撞到李鸣轮下,还敢横眉竖眼,也算有几分胆气。念你跋涉不易,我便先让你三招。”

焦德海乃活僵尸焦德元亲弟,在辽东一带辈分极高,声名更在边氏三雄之上。此刻被李鸣这般轻慢,眼中怒火骤起,枯黄面上竟泛出一层青紫。他握紧丧门锉,咬牙道“好个缺德小子,竟敢小看焦二爷。你若嫌命长,便先向我招呼,看焦某接不接得下。”

他本是怒极之下要反让李鸣三招,话到口边,却只说成教李鸣先行出手。李鸣本就惯于在言语罅隙中取利,哪里肯放过此机。他眼中笑意一闪,双臂猝然展开,日月五行轮齐齐飞起,轮光相逐,疾如流电,连环三式向焦德海砸去。

这三式来得突兀而狠辣,一轮取上,直奔天灵;一轮压下,袭向下阴;第三轮斜掠腿骨要害。招招不留余地,若换作功夫稍弱之人,纵不当场丧命,也必落得残废。

焦德海怒喝一声,身形倏然飘退,丧门锉尚未递出,脚下已连换方位。三道轮影擦身而过,石阶上火星迸溅,荒草被劲风割断数茎。焦德海连避数次,方才脱出那一轮紧似一轮的攻势,脸色愈难看。他盯着李鸣,咬牙道“李鸣,你这小子果然缺德。”

李鸣却不容他喘息。双轮回到掌中,他手腕一翻,左手月轮斜探,使出“神鹰抓犬”,右手日轮横扫,接以“屠户捉狗”,两道轮影一高一低,又向焦德海压去。

焦德海本已怒不可遏,此刻见李鸣弃了自家成名手法不用,偏偏使出闹市侠隐狗屠户卫方的屠狗绝招,分明有意相辱。他两眼顿时赤红,不再一味闪避,掌中地煞丧门锉猛然翻起,锯齿狼牙映出蓝森森的光,便要架住日月五行轮。

谁知李鸣见他锉锋一动,身形倏地飘出圈外,双轮收回,指着焦德海的鼻尖,脸色一沉,道“焦德海,原来关外人人称道的九泉枯骨,不过如此。李鸣今日算是开了眼。”

焦德海一怔,丧门锉停在半空,竟不知自己哪里又被他挑出话柄。

李鸣撇嘴冷笑,双轮轻轻一碰,出一声清响。他盯着焦德海道“我一开始便知你气短胆怯,才叫你先出手。你却偏要装作豪气,开口让我先招呼。话是你亲口说的,众人也都听得分明。如今满打满算,不过两招半,你便怕我追了你的性命,急着还手。若换作李鸣,非等你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尽,决不先动一根手指。”

焦德海脸上青紫交错,握锉的手微微紧。荒观之内风声掠过殿檐,半片碎瓦落在地上,轻轻一响。他明知李鸣强词夺理,却又是自己先前一时失言,被对方牢牢攥住。那缺德孩子双轮在手,笑意渐浓,偏偏语声从容,似已将这一场生死相斗,变作掌中一局嬉戏。

焦德海久历风波,哪里真不知李鸣存心设套。只是话已出口,身在局中,若此刻改口,便等于当众承认自己被一个后生晚辈逼得失了方寸。他一生在辽东黑道中来去,仗着功力深厚,素来不肯在人前低头。此时虽觉李鸣言语处处刁滑,心中仍自恃修为远胜对方,料想纵然让他多攻几招,也未必便能伤得自己。

焦德海沉着脸,脚跟在石地上重重一顿,枯黄的面皮上浮起一层紫意。他咬住牙关,声音从齿缝中迸出,道“还是由你先攻,焦某不还手便是。”

李鸣听得此言,眼中笑意骤生。他双轮一合,似甚满意地点了点头,道“这才有几分关外豪客的气象。”

话犹未落,李鸣身形已动。左手月轮一翻,斜斜罩向焦德海颈项,正是“绳套狗头”;右手日轮随之劈落,去势沉猛,接的是“棒打懒狗”。两轮一上一下,合得极紧,仍是那套屠狗七绝中的路数。

焦德海怒气虽盛,先前已两度说定不还手,此刻只得强忍。身子一侧,肩背斜垂,脚下微微一错,以“斜挂单鞭”的身法从双轮交击之处避出。月轮贴颈而过,日轮擦衣而落,带起一阵锐风。

他早年曾听胞兄焦德元说过狗屠户卫方那套屠狗七绝,共有七招十四式。李鸣方才已使了四式,余下尚有五招十式。焦德海心中暗暗记着路数,将一身真气沉入腰腿之间,专防李鸣接下来的屠狗杀着。

李鸣见他凝神守候,便已窥破其意。那双眼在笑里微微一冷,掌中日月双轮倏然一收一放,竟不再循屠狗七绝的变化。轮光骤转,身随势移,江剑臣所传五招轮法中的第一招“斗转星移”,已在他手中猝然展开。

这一变来得全无征兆,焦德海心中所防尽在屠狗路数上,忽见双轮轨迹陡改,似星河倒悬,寒芒由侧面逼来,身前身后俱有轮影。他不敢硬接,连退三步,脚下碎石被踏得微微一响,方避开那一片回旋劲力。

李鸣一声轻笑,脚下不歇,欺身而进。左手月轮上托,势如举天;右手日轮横翻,光若换日。双轮一合,便是第二招“托天换日”。

焦德海方才稳住身形,已被这第二招迫得上难避,下难顾。若向左闪,月轮封住肩颈;若向右退,日轮又截腰胁。他万般无奈,右足钉住地面,身子向后急仰,后脑几乎贴近石地,任那一对五行轮从胸腹上方呼啸掠过。轮影甫过,他便就势一滚,衣上沾了满身尘土,方从地上挺身而起。

李鸣既有意叫他难堪,岂肯容他从容站定。焦德海身子才起,李鸣已仰长啸,双轮一叠,一前一后向他顶门压下。第三招“迅雷击顶”出手时,荒殿中似有一声沉雷滚过,轮锋寒意直逼眉睫。

焦德海心知再以身法闪避,已无余裕。脸上微微一红,终于将手中地煞丧门锉抬起。那锉身一横,先作“横架金梁”,继而翻腕上托,化作“天王托塔”。两声震响接连迸出,丧门锉与日月双轮相击,火星四溅,李鸣的双轮被他硬生生封开。

李鸣落地之时,脸上仍不见怒色,只淡淡一笑。双轮回转,他腕势忽分,第四招“风雷夹击”随即递出。左手月轮直奔焦德海右肋将台穴,右手日轮斜取其左肋魂门穴,两边劲风同时夹来,犹如风雷并至。

焦德海空有一身精纯内力,手中丧门锉却只是一件短重兵刃,面对这左右同至的夹击,竟无法一锉兼顾。若架左,则右肋洞开;若拦右,则左侧受制。他目光一沉,只得再将身子平平后仰,腰背绷如铁板,几乎贴地而过,才从两道轮光之间险险滑脱。

他身躯尚未挺起,李鸣已喝出一声,双轮齐推。第五招“斩铐断镣”骤然压到,一轮推向焦德海前胸,一轮横扫其双足。焦德海此时姿势未复,进退皆窘,唯有顺势向左翻滚,狼狈避开。轮锋擦着他的衣摆掠过,将地上枯草削得四散飞起。

焦德海滚出丈许,方撑地而起。枯黄面上尘土斑驳,衣襟也乱了。李鸣看着他这般情状,眼底那股促狭之意渐渐敛去。他虽惯会乘人之危,此刻见一个成名多年的关外凶人被逼到如此地步,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。双手一收,日月五行轮归入腰间,他向焦德海端端正正拱了一礼,语气竟十分客气,道“李鸣所学有限,方才已尽力而为,仍未损焦二当家分毫。如今该轮到焦二当家出手,李鸣在此候教。”

说罢,他俯身深深一揖,双臂自然垂下,足下却暗暗守住门户,静待焦德海进击。

焦德海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胸中怒意翻涌,却再无方才那股锐气。他在辽东声名赫赫,今日竟被一个二十来岁的晚辈逼得两番伏地滚避,颜面已失得干干净净。此刻李鸣忽又收了嬉笑,待他以礼,他反而无法再强行作。

焦德海沉默良久,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将丧门锉垂在身侧,声音低了许多,道“焦德海今日该有此败。遇上你这等人物,丢脸也只好认了。青山不改绿水长流,后会终有时。日后再相逢,便依相逢之地算今日之账。眼下焦某既败,任凭你们处置。”

李鸣神色也随之一肃。他向前半步,却并无逼迫之态,缓声说道“焦二当家乃边氏三雄的师叔,李鸣纵然不懂情面,也不会把你交到官府去。耿老伯于我有救命之恩,今日我们并无旁求,只想请焦二当家说清楚,这条地煞丧门锉究竟从何而来。若焦二当家肯赏李鸣这个面子,今日之事便好说了。”

焦德海握着丧门锉,指节微微紧。他目光在李鸣与耿直之间移了移,脸色阴晴不定。若将自己千里入关的本意道出,既愧对九泉之下的师叔,也恐同门三名师弟日后不肯相容;若咬紧牙关不说,眼前这个缺德十八手又绝非肯轻易罢休之人。他一时进退两难骑虎难下,竟僵在原地。

耿直一直在旁静观。见焦德海神色沉滞,似有难言之隐,便转向李鸣,沉声道“贤侄,焦二当家既有不便出口之处,我等也不必苦苦相逼。”

他话虽向李鸣而,目光却落在焦德海身上,语意已十分明白。荒观中风从破檐吹下,卷起阶前尘土。焦德海听得这一句,眼中微微一动,仍旧没有开口。

焦德海提着地煞丧门锉,缓缓向开元观山门外行去。荒阶间碎草拂靴,风从坍塌的檐角掠下,带着旧尘轻轻旋起。他虽背向耿直与李鸣,脚步却不敢稍乱,一身真气暗暗布在肩背之间,耳中细辨身后动静,防着那一老一少忽然翻脸出手。

他出了破败山门,身后仍寂然无声。焦德海脚步一顿,方知耿直适才放他离去,并非假作宽仁。那缺德十八手也未借机追袭。焦德海心中微微一动,忽然转过身来,目光如惊鹿回顾,隔着颓门望入荒观,声音压得低沉而清晰,道“耿老驼,你既问到此处,焦某便留一句话。泗水公刘广俊二十年前在山东曹州所杀那个三角眼老者,名唤丧门神袁常流。那一战中另有三个年轻人负伤逃脱,便是如今在湖广两地行踪诡秘的江湖三残。焦某以掌门徒侄之分,接下这条丧门锉。他们师徒旧恨,绝不会忘。言尽于此,后会有期。”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