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还在。
柿子还红着。
赵婶的排骨还在锅里炖着。
大毛二毛还在踢球。
老庄还在抽他的烟。
平安还在仰头看着天空,那只小手迟迟没有放下来。
他们不知道一只麻雀飞走了。
但他们知道苏记者走了——因为在他们记忆里,他站在井台边跟他们道过别。
那是前一天的事了。
赵婶记得最清楚。她正在灶房切菜,苏炎走进来,靠在门框上说:赵婶,我去外地了。
赵婶手里的刀停了一下,回头看他:走?走哪儿去?
远地方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
赵婶把刀往砧板上一拍,菜叶还沾在刀面上:走那么远干啥?排骨都炖好了!
苏炎笑了,笑得跟平时一样,眼睛弯弯的:下回吃。你给我留着。
赵婶瞪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切菜。刀起刀落,剁得比刚才响。她没回头,只是说:行。留就留。你要是下回瘦了,我可不给你做。
苏炎在门框那儿站了一会儿,说了声赵婶你保重,就走了。
赵婶听见他脚步声出了院子,才停下来。她盯着砧板看了半天,菜切得七长八短的,她也没心思收拾。她擦了擦手,又去灶台前看了看那锅排骨,盖子掀开一条缝,热气扑了一脸。
走就走吧,她嘟囔着把盖子合上,总归有他自己的路。
大毛记得。苏炎找他踢了一脚球。就一脚。苏炎把布团踩在脚下,说:大毛,我走了。
大毛愣了一下:走哪儿?
外地。
还回来吗?
不一定。
大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一脚把球从苏炎脚下勾走,没好气地说:那你得先踢过我再说。
苏炎笑了。他追上去,两个人争了一脚。苏炎把球捅出去,球滚到了墙根下。他拍了拍大毛的肩膀:好好踢。以后当球星。
大毛梗着脖子:那当然。
苏炎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。大毛骂了一声,揉着脑门抬头,苏炎已经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巷子口晃了一下,拐了个弯,就不见了。
大毛站在那儿,脚踩着球,了一会儿呆。然后他把球踢了出去,喊了一声二毛!起来踢球了!
老庄记得。那天傍晚苏炎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,跟他说:庄叔,我明天走。
老庄抽了一口烟,没看他:走哪儿?
去外边。
还回来吗?
不知道。
老庄吐了一口烟,那烟在两个人中间慢慢散开,把苏炎的脸遮了一半。老庄说,走出去好。年轻人,总窝在一个地方,能把人闷死。
他顿了顿,烟屁股在手指间转了一下: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