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表后,村里人讨论了好几天。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,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把文章里的内容又翻了一遍。赵婶说:“那个幸存的娃以后怎么办?谁给他做饭?谁送他上学?他病好了回去,家里空荡荡的,他一个人怎么住?他才几岁,锅都端不动,米都不知道在哪买。他妈妈平时是不是让他做过饭?他弟弟是不是还等着他回去陪他玩?”苏炎说不知道。赵婶沉默了一会儿,低头搓衣服。水花溅了一地,她没擦,也没骂大毛。
张婶抱着平安,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。平安被亲得莫名其妙,但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小米牙。“他以后的路,得自己走了。他妈妈不能再陪他了。他弟弟不能再跟他抢玩具了。他得一个人活下去了。他得学会自己做饭、自己洗衣服、自己写作业。他才几岁。他妈妈要是还在,一定舍不得让他做这些。但妈妈不在了。弟弟也不在了。他只能自己做了。”
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:“咱们村的孩子,不能出事。村委会那空调,得天天开着。就算没几个孩子去,也得开着。孩子们知道那儿凉快,就愿意去了。他们去了,咱们就放心了。他们去了,就不用在路上跑了。夏天热,热了人容易烦躁,烦躁了就容易出事。孩子们有凉快地方待着,就不会乱跑。”
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,喝了一口,放下碗,说:“老刘,周末值班别忘了。孩子们的事,不能马虎。”老刘从院子里探出头:“忘不了。我周末不去地里了。孩子们的命,比庄稼值钱。庄稼没了明年还能种,孩子没了就没了。赵婶你说是不是?”赵婶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“是”。她的手搓得更用力了,像是要把衣服搓出个洞来。水花溅得更高了,这一次她擦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又继续搓。
【积分+6,村民讨论。当前积分6222点。】
赵婶抬头看了一眼村委会的方向,窗户里还能看见几个孩子的脑袋,正在晃动。“那个幸存的娃,要是有咱们这样的邻居就好了。有人给他做饭,有人送他上学,有人在他家门口坐着,替他看路。他就不用一个人走那条路了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搓衣服,“咱们村的孩子,有咱们。他们没有。他们只有自己。他只能自己走那条路。他走得动吗?他才几岁。他走不动也得走。没有人在他旁边了。”
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——“村委会的空调,是赵婶的鸡蛋汤,是张婶的茶叶蛋,是刘婶的凉拌黄瓜,是李婶的糕,是老庄的门神脸,是全村人的眼睛。孩子们在空调下面写作业的时候,他们的妈妈在井台边洗衣服,在地里干活,在灶台边做饭。她们的妈妈都在。她们的妈妈会喊她们回家吃饭。她们的妈妈会骂她们‘作业写完了吗’。她们不用自己走那条路。因为有人在替她们看着。”
【积分+6,守护主题。当前积分6228点。】
大毛写完作业,从村委会跑出来,一路跑到井台边。“妈!我写完了!”赵婶头也没抬:“写完了就回去再看一遍,错别字改改。”大毛瘪嘴,又跑回去了。二毛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鸡蛋,“哥,你跑那么快干嘛,鸡蛋掉了!”大毛头也不回,“你吃了吧!”二毛把鸡蛋剥了,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偷吃的仓鼠。老庄在门口看着,嘴角翘了一下,又压了回去。他坐在那里,腰板挺直,目光盯着村口的路。一辆车开过去,一辆车开过来。他数着,没有数出声。大毛跑回去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,他伸手拦了一下大毛的胳膊。“慢点跑,看路。”大毛放慢脚步,回头看了老庄一眼,“知道了,庄爷爷。”老庄点了点头,把手缩回来,重新搭在拐杖上。太阳升高了,照在青石板上,白晃晃的。老庄眯了一下眼睛,没有动。他还在数车。数到第几辆了,他忘了。他从头开始数。没关系。他有的是时间。孩子们还有的是时间。
苏炎蹲在柿子树下,把这一幕也记了下来。“大毛写完作业了。二毛吃了鸡蛋。老庄还坐在门口。暑假还在继续。他们的妈妈都在。他们的路,还直着。他们往前走的时候,有人替他们看着。那个幸存的娃,也往前走。但他的路,得自己看了。他得学会自己看路。他会长大的。他会学会的。但他不会忘记,曾经有人替他看过路。因为他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。那条路,只有他自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