材料到了。牛皮纸档案袋,厚厚一叠,鼓鼓囊囊的。苏炎拆开红色棉线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纸张泛黄,边角卷起,散着陈年油墨的味道。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,钢笔尖划过纸面,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。
高小琴出身贫寒。老陈的第一段话写得很慢很沉,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落笔。
“高小琴,东南沿海渔村人。父亲出海打鱼,一年里有半年在海上漂。母亲在家织网、种地、养鸡、带五个孩子。家里穷,兄弟姐妹多,她是老大,从小就帮着干活。六岁会做饭,八岁会补网,十岁能挑水走两里地。她聪明,记忆力好,学什么都快。伶牙俐齿,能说会道,村里人都说‘这丫头将来有出息’。”
苏炎把这几行字反复读了几遍。六岁会做饭,八岁会补网,十岁能挑水走两里地。她的童年不是玩耍,是干活。她的聪明不是天生的,是被日子逼出来的。她不是生来就想走捷径的。她是走得太辛苦了,才想找一条轻松的路。她找到了,但那条路是歪的。
【积分+6,高小琴背景。当前积分56o4点。】
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张高小琴年轻时的照片复印件。照片是黑白的,纸张黄,边角起毛。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姑娘,站在渔村的海边,风吹着她的头,脸晒得黑红,但眼睛很亮,嘴角带着一点笑意。她不知道后来会生什么,不知道她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她只是一张白纸,等着被人往上写字。
老陈在照片旁边批了一行字:“她走出渔村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妈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渔网。她没有回头再看第二眼。她怕看了就走不了了。”
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。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姑娘,背着一个小包袱,沿着海边那条土路往外走。海风吹着她的头,她的衣角被掀起来又落下。她走在路上,脚下的沙地踩出浅浅的脚印。她走了很远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妈站在门口,还攥着渔网。她没有再回头。她怕看了就走不了了。她走了。她把那个渔村抛在了身后。
【积分+6,童年细节。当前积分561o点。】
后来她走出了渔村。她去了省城,端过盘子,当过服务员,卖过服装,做过推销。她靠钻营、靠姿色、靠八面玲珑的手腕,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。她认识了有权有势的人,学会了投其所好,学会了阿谀奉承,学会了拉拢腐蚀。她从一个渔家女,变成了一个长袖善舞的女商人。她住豪宅、开豪车、穿名牌、戴珠宝。她以为她成功了。她忘记了她妈还攥着渔网。
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高小琴的一段话,是她在酒桌上说的,被人录了音。她说:“我没什么背景,也没什么靠山。我只能靠自己。我不靠别人,别人不会帮我。我不走捷径,这辈子也走不远。我不是坏人,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。我错了吗?我想活得好一点有错吗?”
苏炎把这段话读了两遍。“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。”她不是坏人。她只是想活得好一点。但她活得好一点的方式,是踩着别人往上走。她拿走的,是别人应得的。她占了的,是别人需要的。她以为自己在走捷径,其实是在走岔路。岔路走久了,就回不来了。
【积分+8,高小琴心理。当前积分5618点。】
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,字迹很重,像是边写边叹气。“她想活得好一点,但她活得好一点的方式,是让别人活不好。她拿走别人应得的,别人就少了。她占了自己不该占的,别人就没了。她以为自己在走捷径,其实是在走岔路。岔路走久了,就回不来了。不是没有回头路,是她不敢回头。回头了,以前走的路就白走了。她舍不得。”
苏炎把老陈的批注抄在笔记本上,墨迹未干时被指腹蹭了一下,洇出一小片模糊。“不是没有回头路,是她不敢回头。回头了,以前走的路就白走了。她舍不得。”
苏炎合上材料,去井台边透气。赵婶正在洗衣服,两只手泡得白,搓衣板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。张婶抱着平安在旁边择菜,平安伸手抓菜叶,张婶躲开,平安又抓,抓不到就急得“啊啊”叫。
“赵婶,你听过高小琴吗?”苏炎蹲下来。
赵婶拧干衣服,甩了甩水。“没听过。不过听你这么一说,我倒想起来了。以前村里也有一个闺女,长得好看,会说话,也嫁到外面去了。后来听说她过得好,开豪车,住大房子。再后来,听说她被抓了。她妈哭了好几回,眼睛差点哭瞎了。你说,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?比妈的眼泪还重要?”
苏炎没有回答。他想起高小琴在酒桌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。”她想活得好一点,可她妈想她活得好一点了吗?她妈只想她平安。
【积分+6,赵婶感悟。当前积分5624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