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件表后,村里又议论起那个曾经带全村撸网贷的后生仔——阿涛。
他现在在镇上的汽修店当学徒,干活不偷懒,见人笑呵呵。上次苏炎去镇上买农药,在汽修店门口看见他。他穿着工作服,脸上蹭了一块油污,蹲在地上换轮胎。那双曾经只会点手机屏幕的手,现在满是机油和茧子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,手背上有几道被零件划伤的新疤。
“苏记者,我的书看完了。你还有没有别的?借我几本。”阿涛从轮胎后面探出头来,咧嘴笑了。他的牙齿很白,跟脸上的油污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苏炎从包里翻出一本法律常识递给他。那是他放在车上备用的,书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阿涛接过书,翻了两页,嘴角翘着。“现在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。以前不懂事,差点犯法。现在不敢了。”
苏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阿涛的肩膀很宽,都是在汽修店干活练出来的。他的工作服上印着“小李汽修”四个字,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圆珠笔,笔帽上印着某某保险公司的广告。
“涛子,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苏炎问。
阿涛擦了擦手,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“我妈前几天去体检,医生说血压有点高,但没什么大事。她现在不骂我了,还说我在汽修店干得不错,比以前有出息。”
照片里,阿涛的妈妈坐在医院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体检报告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。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,头烫了卷,比以前精神多了。阿涛说,他妈现在逢人就夸他,“我家涛子在汽修店当师傅了,一个月好几千呢”。
苏炎笑了。“你妈以前可不这么说。”
阿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“以前不懂事,让她操心了。现在她不用操心了。我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钱,她说够了够了,不用那么多。我说你拿着,想吃什么买什么。”
苏炎看着阿涛。他变了。不只是外表变了,是眼睛里那团火变了。以前那团火是焦躁、是不安、是想要走捷径的急切。现在那团火灭了,换成了一种很沉很稳的光。那是踏实干活的人才有的光。
【积分+6,阿涛成长细节。当前积分4417点。】
赵婶在晒场上念报,念到阿芳被判死刑那一段,晒场上安静了。念到阿涛改过自新那一段,张婶接了一句:“这孩子,走错路了,还能回来。那个护士,回不来了。”
老庄拄着拐杖坐在石墩上,听完赵婶念报,说了一句。“走错路不可怕,怕的是不回头。阿涛回头了。那个护士,没回头。她不是不想回头,是回不了头了。走到那一步,已经没路了。”
赵婶把报纸叠好塞进围裙兜里。“阿涛那孩子,当初带着全村人撸网贷,差点把大毛二毛也带坏了。幸亏苏记者拦住了。现在想想,要是当初没人拦,大毛二毛现在不知道成什么样了。”
张婶接话:“可不是嘛。大毛那孩子,脑子活,学什么都快。要是走歪路,比谁走得都快。多亏了苏记者,多亏了村长。”
刘婶从灶房探出头来。“阿涛现在在汽修店干得挺好的,上个月还拿了全勤奖。他妈跟我说的时候,眼泪都掉下来了。她说‘我以前以为这孩子完了,没想到还能回来’。”
李婶抱着念芸走过来。“人哪有不犯错的?犯了错能改,就是好人。怕的是犯了错不改,还觉得自己没错。那个护士,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。”
苏炎蹲在井台边,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。他翻开笔记本,写下阿涛的名字,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,指向“改过”。又写下阿芳的名字,在旁边画了一个叉。
老庄拄着拐杖从石墩上站起来,走到苏炎旁边。“苏记者,你说那两个名字,要是调换一下,会怎么样?”
苏炎愣了一下。“怎么调换?”
“要是阿涛没被人拦住,继续撸网贷,欠了一屁股债。走投无路了,会杀人吗?”
苏炎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“不会。阿涛胆子小,不敢。”
老庄又问。“要是阿芳当初被人拦住了,有人告诉她不能赌,赌下去会家破人亡。她会停吗?”
苏炎又想了想。“也许会的。她第一次赢钱的时候,如果有人告诉她那是陷阱,她可能会停。但没有人告诉她。等她输了,不甘心,想翻本,已经晚了。”
老庄点了点头。“所以,不是阿涛比阿芳好。是阿涛有人拦,阿芳没人拦。”
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——“不是阿涛比阿芳好,是阿涛有人拦,阿芳没人拦。”
【积分+6,老庄深度思考。当前积分4423点。】
苏炎想起小翠。小翠也没人拦。她妈没拦她,她爸没拦她,村里人也没拦她。她一个人扛着,扛到扛不住了,跑了。她跑掉了,但她没有杀人。她只是跑掉了。
苏炎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——“有人拦,是运气。没人拦,是自己扛。扛住了,是命大。扛不住,是命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