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炎花了一整天,把材料里最诡异的部分又梳理了一遍。老陈的笔记详细记录了案后的一系列调查进展,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人死了,却找不到死的人。老陈在笔记开头用红笔写了一行字:“本部分内容多处无法交叉印证,建议读者理性看待。以下文字仅供苏记者参考,不作公开表依据。”
老陈在笔记里写道:“家属失踪后,警方对叶某的社会关系展开彻底排查。叶某原是北方某县籍,解放前随工厂迁至南方。他父亲也是这个名字,祖父也是。三代同名,连出生地都一脉相承。镇上一位老皮匠的回忆:老皮匠年轻时曾见过一个叫叶某的道门中人,那人当时看起来已有三四十岁,待人接物却与现在的叶某一般无二。老皮匠推算,那至少是五十年前的事。如果这位叶某真活到了案时,他至少已经过了百岁。但在户籍记录和人事档案里,叶某出生年份只有三十出头。一个人的档案,可以续,可以改,可以补——但一个人的骨相不能重来。”
苏炎把“三代同名”四个字圈了起来。三代同名,不是巧合。是刻意。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年,换了三代人的身份,始终叫同一个名字。他把自己的档案续了又续,改了又改,补了又补,把自己从一百岁改成三十岁。但老皮匠记得他。五十年前见过的那个人,跟现在这个叶某,是同一张脸。那张脸上的皱纹,数量对不上。
【积分+8,档案疑点细节扩写。当前积分4279点。】
老陈还在当年地方公安局的走访笔记里夹了一页泛黄的纸,记录了一位知情人的口述。口述者看过一篇署名“费某”的灵异纪实文章,文中说叶某被抓捕归案后在监狱关了一段时间。有一天夜里,楼上牢房忽然传出铁栏杆被掰弯的响声。狱警赶到时,叶某已经从牢里消失了。没有绳索,没有地道,铁窗完好如初,人没了。狱警回忆,当晚他听见牢房里有人在说话,声音不大,像是在念经。他走过去敲了敲门,里面没声音了。他打开门,牢房里空空荡荡。叶某消失了。床铺上的被子还是温的,人没了。
叶某最后一次出现在调查人员视野,是刑侦队带他回东林路33号旧址指认现场。那块地方已经被拆成空地,只剩废墟上几块碎砖。当时大雾弥漫,叶某站在废墟中央,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在雾里回荡。那笑声不像人在笑,像是什么东西在叫。等雾散去,他消失了。同去的刑警中,有人当场昏迷,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【积分+8,消失细节扩写。当前积分4287点。】
另一个匪夷所思的细节来自法医对遗体的检验报告。李某母子三人的尸身被从大缸中起出后,法医在现场先简单检测,现遗体完整,腐败程度极低。埋在土下三米,没有防腐措施,却几乎不腐烂,皮肤还有弹性。运回殡仪馆做系统解剖时更令人瞠目——内脏完好,骨架完整,但体内没有现任何毒物残留。死亡的真正原因迟迟无法敲定。唯一的物证是一道肉眼可见的闭合损伤,集中在颈部和锁骨一带,疑似曾遭极度蛮力掐压。法医在尸检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:“根据现有证据,无法确定死因。建议进一步调查。”
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句:“无法确定死因。就是说,人死了,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。掐痕不足以致死,毒物没有检出,内脏完好。她死于什么?”
更离奇的是,几年后警方抓获一名自称“叶某”的人,审讯时他神志恍惚,始终不开口。他的头白了大半,脸上皱纹很多,看起来至少七十岁。但户籍登记上,他应该只有四十出头。体检拍x光片时医生惊讶地现,“叶某”颅腔内没有脑组织。x光片上,本该是大脑的位置,是一片空白。有人私下议论那是替身,也有人坚称那就是叶某本尊。至于那具没有大脑的躯体后来去了哪里,卷宗里没有记载。
苏炎把这几行字连起来,心口凉。没有脑组织,但这个人会走路、会说话、会在法庭上保持沉默。一个人没有大脑,他还是人吗?
【系统:宿主,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已经飙到一百多了。一段档案而已,不至于吧?本系统可以告诉你,这些灵异传闻大多数都是后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,跟案件的刑侦记录相差十万八千里。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真是又怕又爱看,一边吓得睡不着,一边追着查资料。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。不过本系统得承认,这个案子确实挺邪门的。本系统不是说灵异,本系统是说那些档案、那些笔录、那些无法解释的矛盾。这些纸上的证据,比任何鬼故事都让人后背凉。】
“你不是说没有情感模块吗?怎么还觉得后背凉?”
【系统:本系统觉得后背凉是基于逻辑推理。本系统没有后背,本系统只是打个比方。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,不是害怕。本系统不会害怕。本系统只是一堆代码。你要是死了,本系统最多换一个宿主。不过本系统还是提醒你,你的积分余额4287点,续命药丸的事该提上日程了。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,今天下单打八折。本系统算过了,你现在换十年,还能剩不少。不换的话,本系统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撑几年。本系统不是关心你,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。太麻烦了。你都不知道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宿主有多难。本系统已经习惯了你的拖延症和熬夜习惯,再换一个本系统受不了。行了,不跟你吵了,你继续看材料吧。本系统去整理赵婶骂大毛的录音了,今天录了八条,够你写一篇文章了。】
苏炎嘴角微动。“谢谢。”
【系统:不用谢。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。不是夸你。别多想。】
苏炎没理系统,把笔记本翻开,写下了那行字——“她死了,两个孩子也死了。那个男人消失了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。也许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。但他做过的那些事,还在。缸还在。墙还在。那些血手印,还在。镜子还在。”
他放下笔。窗外阳光很好,念芸在李婶怀里睡着了。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人没有大脑,不知道有人活了一百多年。她只知道李婶的怀里很暖和,奶水很甜。苏炎把那行字划掉,重新写了一行——“她不用知道。她只需要好好活着。”
【积分+8,主题深化。当前积分4295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