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炎把蓝可儿案子的文章全部完后,在村里歇了几天。
早上,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洒在窗台上。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,落在老槐树上,抖了抖翅膀。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,赵婶拿着扫帚在扫落叶,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叶子。
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,平安穿得鼓鼓囊囊的,像个小棉球。他刚学会走路没多久,歪歪扭扭的,但兴致很高。张婶把他放在地上,他迈开两条小短腿,朝井台边走去。
“平安!慢点!别摔了!”张婶弯着腰跟在后面。
平安走到珍珍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踢毽子。毽子在他眼前飞来飞去,平安伸手去抓,没抓着,急得“啊啊”叫。
珍珍停下来,蹲下来,把毽子递给他。平安接过毽子,翻来覆去地看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他觉得好看。他笑了,露出几颗小米牙。
【积分+6,日常温馨采集。当前积分3988点。】
苏炎从树上飞下来,变回人形。走到井台边时,赵婶已经把扫帚放下了,正和张婶拌嘴。
“我说今天晒被子,你非说下午有雨。哪来的雨?天这么晴。”
“天气预报说的。你不信天气预报,你信什么?”
“我信我的眼睛。天这么晴,哪来的雨?”
两个人谁也不让谁。
村长媳妇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,往菜地里泼。“你们别吵了,今天确实没雨。我看了云彩。”
赵婶得意地看着张婶。“听见没?村长媳妇说的。”
张婶撇了撇嘴,不说话了。
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,在石墩上坐下。他从兜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飘散。
“苏记者,你说那个女孩,她的家人后来怎么样了?”
苏炎想了想。老陈的材料里提过一句——“她的家人后来搬了家。换了一个城市。没人知道他们住在哪。”她妈再也不接受采访了,她爸也不说话了。他们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,消失在茫茫人海中,像他们的女儿一样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还在等。”苏炎说。
老庄点了点头。“当爸妈的,一辈子都在等。等孩子回家,等孩子平安,等孩子活着。”
【积分+6,主题呼应。当前积分3994点。】
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,听见了。“老庄,你说那女孩的妈,现在还等她回去吗?”
老庄把烟掐灭,慢慢说:“等。她会一直等她。等到她死。”
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。赵婶把衣服搭在绳上,整了整边角。
“苏记者,你写得对。那女孩不是鬼,不是传说,不是悬疑小说的素材。她是一个活过的人。她值得被记住。”赵婶说。
苏炎点了点头。
傍晚,苏炎坐在柿子树下,翻开笔记本。他把自己写的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从蓝可儿住进塞西尔酒店,到电梯监控,到水箱现,到尸体捞出来,到家人哭,到网友猜,到现在。
他读完了。合上笔记本。
系统弹出一条消息。
【系统:宿主,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回归正常。本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这个系列。顺便说一句,你这次的稿子写得还行。本系统给你打七分。扣三分是因为你把那个水箱盖写得让人晚上睡不着。本系统不是读者,但本系统有数据库。看的人多半会做噩梦。本系统不是在夸你,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。本系统的毒舌模块已经恢复如初了,你不用太感动。】
“我没感动。”
【系统:那最好。本系统不需要你的感动。本系统只需要你活着写稿。顺便提醒你,你的积分余额不多了,续命药丸的事也该考虑了。本系统算过了,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几年,但要是继续熬夜,续命药丸也救不了你。本系统不是关心你,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。太麻烦了。行了,本系统不打扰你了。你赶紧去吃饭吧,赵婶今天炖了排骨。本系统闻着味了。虽然没有嗅觉模块,但本系统能闻到数据里的味道。晚安宿主。】
苏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晚安。”
【积分+6,全章总结。当前积分4ooo点。】
苏炎合上笔记本。窗外,珍珍踢完毽子,妞妞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。珍珍的手很小,被妞妞牵着。毽子在她另一只手里晃着,铜钱底座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。她刚来的时候不敢看人,不敢说话,不敢踢。现在敢了。不是毽子救了她,是妞妞,是赵婶,是这村里每一声不经意的问候。
他想起蓝可儿。她也曾经有朋友牵过她的手,也曾经有人等她回家。她失去了那些,又找不回来。
但她被记住了。
不是被所有人记住,是被一部分人记住。是被那些读了他文章的人记住。是被那些愿意停下来想一想的人记住。是被那些在井台边晒太阳、吵架、骂孩子的人记住。她活着的时候,没人听她说话。她死了,有人在听。她听不见了,但她在听不见之前,说过一句话。
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。
“如果你去倾听,就能理解更多。”
这句话是蓝可儿活着的时候写的。她写这句话的时候,可能只是随手一写。但后来这句话成了她的墓志铭。因为她死了,大家才去听。但已经晚了。她听不见了。但她听不见的那些话,会有别人听见。她活着的那些年,会有别人替她活着。
苏炎把笔记本合上。窗外暮色四合,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他在笔记本扉页写下:“她走了,但她的话还在。她死了,但她的故事还在。她不是鬼。她是人。她活过。她值得被记住。”
【积分+6,最终升华。当前积分4oo6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