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炎被井台边的吵闹声吵醒了。它从床上爬起来,揉了揉眼睛,走到院子里。天还没大亮,井台边已经围了一圈人。赵婶、张婶、李婶、老刘、王老蔫,还有几个苏炎叫不上名字的村民。刘婶坐在中间的石墩上,膝盖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,脸上的表情比昨天缓和了一些。“刘婶,你说说,昨天那个司机赔了你多少钱?”赵婶问。“五百。”刘婶说。“五百?你膝盖就擦破点皮,五百够了吧?”张婶说。“够什么够?我受了这么大的惊吓,五百块就打了?”刘婶又激动起来,“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着,一闭眼就是那辆车朝我撞过来。”老刘抽了一口旱烟。“你也是,拐弯不看路。人家直行,哪想到你会突然拐出来?”“你怎么也帮外人说话?”刘婶瞪了老刘一眼。“我不是帮外人说话,我是讲道理。”老刘磕了磕烟灰,“你骑电动车,跟骑飞机似的,早晚出事。”刘婶不说话了。她低着头,抠着膝盖上的纱布。
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,蹲在井台边。它看着刘婶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刘婶不是坏人。她只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她觉得全世界都应该让着她。红灯应该让她,直行车应该让她,连老天爷都应该让她。不让,就是别人的错。而林觉,他把自己不当回事。他觉得自己的命,可以为了天下人丢掉。他不要求别人让着他,他只要求自己——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【积分+3,日常对比采集。当前积分3748点。】
上午的时候,苏炎回到老屋,继续写林家的故事。它翻开老陈寄来的资料,找到了一段关于林长民的文字。林长民是福建人,早年中秀才,后留学日本。回国后,他投身教育事业,创办了福州女子师范学校。他的女儿林先生,就是在这所学校里接受了最初的启蒙教育。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。一个父亲,站在讲台上,给女孩子们讲课。他说:“女子也要读书,也要救国。”他的女儿坐在台下,听着父亲的话,眼睛里闪着光。后来,那个女儿成了中国第一个女建筑学家,设计了国徽,设计了人民英雄纪念碑。【积分+8,林长民教育背景采集。当前积分3756点。】
一九二五年,林长民参与反奉战争。他不是军人,他是一个文人。但他觉得,国家有难,匹夫有责。他去了战场,在乱军中被流弹击中,当场死亡。他死的时候,手里还握着一支笔。那支笔,是他写文章用的。他以为自己是去写文章的,没想到,笔还没用上,人先没了。苏炎把这段写进稿子里。然后加了一段自己的话:“林长民不是军人。他是一个文人。他本可以坐在书斋里,读书、写字、教书。但他没有。他去了战场。他死在了战场上。他的女儿,后来成了建筑学家。他的儿子,后来成了空军烈士。他的堂侄,后来写下了《与妻书》。这个家族,满门忠烈。”【积分+8,林长民牺牲细节采集。当前积分3764点。】
它继续往下写。林觉是林长民的堂侄,林先生的堂叔。他生于一个书香门第,早年留学日本,加入了同盟会。一九一一年,他回国参加广州起义。临行前,他给妻子陈意映写了一封信。那封信,后来被称为《与妻书》。苏炎把《与妻书》的全文找了出来,一字一句地读。“意映,吾死后,吾家无人为汝做主。汝当以吾之心为心,以吾之志为志。吾不能保护汝,汝当自爱。吾死后,汝可再嫁。吾在天之灵,必保佑汝。”苏炎的手在抖。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,在赴死之前,给妻子写信。他说,我死了以后,你可以再嫁。我不会怪你。我会在天上保佑你。他不是不怕死。他是怕妻子受苦。他舍不得她,但他更舍不得这个国家。【积分+15,林觉心理采集。当前积分3779点。】
起义失败了。林觉被捕,被押往刑场。行刑前,他神色平静,没有跪。刽子手让他跪下,他说:“我不跪。我为国家而死,死得光荣。”枪响了。他倒下了。那年他二十四岁。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。刑场上,一个年轻人,穿着囚服,站得笔直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甚至带着一丝微笑。他在想什么?在想妻子?在想未出生的孩子?在想《与妻书》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吾充吾爱汝之心,助天下人爱其所爱”?苏炎擦了擦眼泪,继续写。【积分+1o,林觉就义细节采集。当前积分3789点。】
下午的时候,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,去了刘婶家。刘婶正坐在灶台边,膝盖上的纱布已经拆了,伤口结了一层痂。她看见苏炎进来,让了个座。“苏记者,坐。”苏炎坐下来。“刘婶,腿好点了吗?”“好多了。”刘婶叹了口气,“就是心里不痛快。”“还想着昨天的事?”“能不想到吗?”刘婶把灶台上的碗收起来,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没被人撞过。头一回,就是个大跟头。”苏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刘婶,您觉得昨天那个司机,他是不是故意的?”“那倒不是。”刘婶摇了摇头,“他就是没看见我。但我还是觉得,他应该让让我。”
苏炎想了想。“刘婶,您知道林觉吗?”“林觉?谁啊?”“一个烈士。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。”苏炎说,“他参加起义之前,给妻子写了一封信。信里说,他要死了,让妻子再嫁。他说他舍不得妻子,但他更舍不得这个国家。”刘婶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多大年纪?”“二十四。”刘婶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太年轻了。”“他本可以不去的。”苏炎说,“他可以不参加起义,可以留在家里陪妻子,可以看着孩子出生。但他去了。他没有说‘别人应该让着我’,他说‘我应该去’。”刘婶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膝盖。“苏记者,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计较了?”苏炎没有回答。它不想让刘婶觉得自己在指责她。它只是想让刘婶知道,世界上有另一种活法——不是计较“你让没让我”,而是计较“我做了什么”。“刘婶,我没有觉得您计较。”苏炎说,“我只是觉得,有时候,我们想问题的方式,可以换一换。”刘婶没有说话。她坐在灶台边,看着灶膛里的火,慢慢灭了。【积分+5,刘婶内心触动采集。当前积分3794点。】
晚上,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,变回麻雀,飞到杨先富家。杨先富正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。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,放下报纸,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。“小麻雀,你来了。”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。“我今天听老村长说,你在写一个家族的故事。一个满门忠烈的家族。”苏炎又叫了两声。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小麻雀,你说那些人,他们怕不怕死?”苏炎不知道。它叫了两声,轻轻的,像在说“怕”。“怕。但他们还是去了。”杨先富闭上眼睛,“因为他们觉得,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。”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,安静地听着。“小麻雀,你说王师长在那边,能看见他们吗?”苏炎叫了三声。像在说“能”。杨先富笑了。“那就好。让他们在一起,不孤单。”
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,然后飞走了。它飞过井台,飞过泡桐树,飞过整个村子。月亮很大,星星很亮。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,变回人形,坐在桌前。它铺开稿纸,继续写林家的故事。它写道:“林觉死了。林长民死了。林远死了。林先生也死了。他们死在不同的年代,死在不同的地方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没有说‘你让我’。他们都说‘我去了’。刘婶今天说,她觉得自己委屈。因为她被撞了,司机没有让着她。她委屈,是因为她觉得世界应该围着她转。而那些人,他们不委屈。因为他们觉得,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。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。我有责任,有义务,有应该去做的事。刘婶没有错。她只是一个普通人。普通人计较得失,计较对错,计较‘你让没让我’。这是人之常情。但那些人,不是普通人。他们是英雄。英雄不计较‘你让没让我’,他们只计较‘我做了什么’。他们不会说‘你应该让着我’,他们会说‘我应该去’。”【积分+1o,撰稿情感投入。当前积分38o4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