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村子,花开了。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,落在老槐树上,抖了抖翅膀。井台边的桃花开了几枝,粉嫩粉嫩的,赵婶昨天还折了一枝插在瓶子里。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香味,让人想闭着眼睛多闻一会儿。
苏炎正蹲在树上晒太阳,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紧接着是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。“哎哟喂!撞人了!撞人了!”苏炎从树上飞起来,往村口飞去。落在一棵榆树上往下看——刘婶的电动车歪倒在路中间,车筐里的菜撒了一地。刘婶坐在地上,捂着膝盖,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气。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,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一脸无奈地站在车旁。
“大婶,您拐弯也不看看后面?我这直行,您突然拐过来,我刹都刹不住!”“我拐弯怎么了?你看见我拐弯你不让着我?你直行你就了不起啊?”刘婶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,“你开那么快,赶着投胎啊?”司机的脸涨红了。“我正常度,您自己拐弯不看路——”“你还顶嘴?你撞了人你还有理了?”刘婶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头前,指着车牌,“我记住你车牌了!你别想跑!”
苏炎蹲在树上,看着这一幕,心里叹了口气。它想起刘婶平时在井台边劝架的样子——“你们俩别吵了,消停会儿。”劝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,轮到自己了,比谁都厉害。【积分+3,日常冲突采集。当前积分3674点。】
很快,井台边的“情报网”就收到了消息。赵婶端着盆,张婶拎着水桶,两个人小跑着赶到村口。李婶也从家里探出头,看见是刘婶,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。“刘婶,你没事吧?”赵婶蹲下来,检查刘婶的膝盖。膝盖擦破了一层皮,渗着血珠子,但看起来没有大碍。“疼死我了!”刘婶吸着凉气,“这个司机,他看见我拐弯也不让着我!直行就了不起啊?”张婶看了司机一眼,又看了刘婶的车。“你拐弯他直行,交规上好像是你全责吧?你拐弯得让直行。”刘婶瞪了张婶一眼。“你帮谁说话呢?我被他撞了,你还说我全责?你有没有良心?”张婶闭嘴了。赵婶拉着刘婶的胳膊。“行了行了,先去医院看看,别在这儿吵了。腿要紧。”
司机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,塞给刘婶。“大婶,这里有五百块钱,您先去看腿。我留个电话,有什么事您找我。但我说清楚了,不是我的责任,我是看您年纪大了,不想跟您计较。”刘婶接过信封,还想说什么,被赵婶拉走了。司机上了车,摇下车窗,叹了口气,开走了。苏炎从树上飞起来,落回老屋的院子里,变回人形,走出来。它往刘婶家走去,想看看她的伤。
刘婶坐在自家灶台边,赵婶正在给她擦药。膝盖上的伤不重,但刘婶的表情很重。“你说说,现在的年轻人,开车跟开飞机似的。”刘婶还在气头上,“他看见我拐弯,他踩一脚刹车怎么了?他让让我怎么了?”赵婶一边擦药一边说:“你也是,拐弯的时候看看后面嘛。人家直行,哪想到你会突然拐过来?”“我拐弯我打灯了!”“你打灯了,但你打灯不代表人家就得让你。你打灯是告诉人家你要拐,人家看见了会减。但你要是拐得太突然,人家也来不及啊。”刘婶不说话了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:“我就是觉得委屈。我被他撞了,他还说是我的错。”
苏炎蹲在灶台边,听着这些话。它想起林先生一家。那些人,在国难当头的时候,没有人逼他们去死。他们自己选择了赴死。他们不会说“你让让我”,他们会说“我去了”。【积分+3,情感对比采集。当前积分3677点。】
下午的时候,村口来了一辆旧警车。不是王局长那辆吉普,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,车顶上闪着灯。车停在老村长家门口,王局长从副驾驶下来,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民警。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,迎上去。“王局长,出什么事了?”“入室盗窃。”王局长的脸色不太好,“最近好几个村子都生了。白天家里没人,撬门进去,偷金银饰和现金。你们村也有几户反映了。我带着他们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苏炎点了点头,领着王局长往老村长家走。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,看见王局长带着人进来,放下手里的瓢。“小五子,又出事了?”“老领导,最近盗窃案多,我来看看。您帮我跟村里人说一声,出门锁好门,别给小偷机会。”老村长叹了口气。“现在的贼,胆子越来越大了。光天化日也敢撬门。”
苏炎帮着王局长在村里走了一圈,走访了几户被盗的人家。丢的东西不值多少钱,但闹得人心惶惶。赵婶说她家前几天也进了贼,偷了她藏在枕头底下的二百块钱。张婶说她家没丢东西,但她听见半夜有人扒窗户,吓得一宿没睡。走访完,王局长让两个年轻民警先回车上去。他拉着苏炎,站在泡桐树下。“苏记者,你最近写的那些案子,我都看了。”王局长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冰柜里的那个人,望江岭上的那个人,你写得让人心里堵得慌。”苏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王局长,我想写一个不一样的。”“什么不一样的?”“一个家族。满门忠烈。”苏炎抬起头,“你知道林先生一家吗?就是那个建筑学家。她父亲、弟弟、堂叔,都是为国死的。”王局长的表情变了。“知道。她弟弟是空军烈士,驾机撞敌。她堂叔是黄花岗烈士,写了《与妻书》。她父亲也是死在战场上的。她本人虽然不算烈士,但拖着病体在战乱中保护古建筑,也算为国尽瘁了。”“我想写他们。”苏炎说,“让村里人知道,有一些人,不是计较‘你让没让我’,而是计较‘我能为国家做什么’。”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,拍了拍苏炎的肩膀。“写吧。我让老陈帮你找资料。”【积分+8,王局长互动采集。当前积分3685点。】
苏炎走回老屋,坐在柿子树下。它翻开笔记本,在上面写下第一个名字:林长民。从老陈后来寄来的资料里它知道,林长民是清末民初的政治家、教育家。他早年留学日本,回国后投身宪政运动,反对袁世凯称帝。一九二五年,他在参与反奉战争时被流弹击中,死于乱军之中。他死的时候,女儿林先生才二十一岁。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。一个父亲,为了国家的未来,奔走呼号,最终死在战场上。他留下了一个女儿,一个儿子。女儿后来成了着名的建筑学家,儿子后来成了空军烈士。【积分+1o,林长民资料采集。当前积分3695点。】
它继续往下写。第二个名字:林觉。林先生的堂叔。一九一一年,广州起义前夕,林觉给妻子写了一封诀别信,后来被称为《与妻书》。信中写道:“吾充吾爱汝之心,助天下人爱其所爱,所以敢先汝而死,不顾汝也。汝体吾此心,于啼泣之余,亦以天下人为念,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,为天下人谋永福也。”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三遍。一个年轻人,在赴死之前,给妻子写信。他说,我爱你,但我不能只爱你。我要用爱你的心去爱天下人,所以我敢死在你的前面。你要理解我,你要为我骄傲。苏炎的眼眶红了。它想起杨先富。他守了四十八年的秘密,终于说出来了。而林觉,他把秘密写成了信,留给妻子,留给后人。【积分+15,林觉《与妻书》采集。当前积分371o点。】
第三个名字:林远。林先生的弟弟。抗战爆后,他投笔从戎,考入空军航校。毕业后成为一名飞行员,参加了多次对日空战。一九四一年,在一次空战中,他的飞机被击中,他没有跳伞,而是驾机撞向敌机,与敌人同归于尽。牺牲时年仅二十五岁。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。天空上,一架中国飞机冒着黑烟,冲向一架日本飞机。飞行员没有跳伞,因为他知道,跳伞可能被俘,可能被打死。他选择撞过去,用自己最后的生命,带走敌人。他死了,飞机坠落了,他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。【积分+15,林远牺牲细节采集。当前积分3725点。】
它写下第四个名字:林先生。她不是烈士。她死于疾病。一九五五年,她病逝,年仅五十一岁。但她的一生,都在为这个国家的文化事业奔走。她拖着病体,在战乱中考察古建筑,编写《中国建筑史》,参与设计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。她的身体被病痛折磨,但她的精神从来没有倒下。苏炎想起资料里的一段话。林先生的儿子后来回忆说,母亲在病重的时候,还在床上看书、写字。她说:“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。”【积分+1o,林先生晚年采集。当前积分3735点。】
苏炎把笔记本合上,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天快黑了,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它变回麻雀,飞起来,落在老槐树上。井台边,赵婶正在收衣服。张婶在自家门口择菜。刘婶坐在门槛上,膝盖上包着纱布,还在跟路过的李婶抱怨今天的车祸。“你说说,我拐弯,他直行,他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刹车?”李婶叹了口气。“你没事就行。以后拐弯多看看,别抢那几秒钟。”“我没抢!我是正常拐弯!”刘婶的声音又尖了起来。
苏炎蹲在树上,看着刘婶。她还在计较。她觉得自己被撞了,就是对方的错。她不会想——如果我自己多看一眼,也许就不会出事。她不会想——别人为什么要让着我?别人也有别人的路要赶。而林觉,他在赴死之前,给妻子写信。他没有说“你为什么要让我死”,他说“我要去死,因为有人需要我去死”。一个是“你让我”,一个是“我去”。苏炎从树上飞起来,落在老屋的院子里,变回人形,走进屋里。它坐在桌前,铺开稿纸。
它写道:“刘婶今天出车祸了。她骑电动车拐弯,没看后面,被直行的车撞了。她坐在地上,指着司机喊:‘你看见我拐弯为什么不让我?’司机说:‘我直行,您拐弯应该让我。’刘婶不听。她觉得委屈,觉得别人应该让着她。而在很多年前,有一个年轻人,叫林觉。他要去做一件必死的事。他没有说‘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死’,他给妻子写了一封信。他说:‘我要用爱你的心去爱天下人,所以我敢先你而死。’一个是‘你让我’,一个是‘我去’。刘婶没有错。她只是一个普通人,在普通的路上,被普通的车撞了。她委屈,她抱怨,她想要一个说法。这些都是人之常情。但林觉不是普通人。他是英雄。英雄不是不害怕,不是不疼,不是不想活着。英雄是,明明可以活着,却选择了去死。因为有人需要他去死。”
苏炎写完这一段,放下笔。它揉了揉眼睛。它想起刘婶坐在灶台边,说“我就是觉得委屈”。她委屈,是因为她觉得别人应该让着她。而林觉,他委屈吗?他一定委屈。他才二十四岁,刚结婚不久,妻子还怀着孕。他想活着,想看着孩子出生,想陪着孩子长大。但他去了。他没有说“你让我”,他说“我去了”。【积分+1o,撰稿情感投入。当前积分3745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