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记者,稿子写完了?”
“写完了。您先看看,有没有不能的。”
“行,你念给我听。”
苏炎站在电话旁边,把稿子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念了将近一个小时,嗓子都哑了。老村长在院子里喂完了鸡,又喂了猪,又扫了地,又抽了三袋烟。
念完之后,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王局长?”
“我在。”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哑,“苏记者,你写得很好。老陈听了会哭的。”
“那有没有不能的?”
“没有。都吧。”王局长顿了顿,“老陈说,他收到了一条新线索。有人在网上看到了由美的帖子,说知道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是谁。老陈正在核实。”
苏炎的心跳加了。“是谁?”
“还不确定。对方说,那个男人是美穗的邻居,案后就搬走了。后来去了国外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“邻居?哪个邻居?”
“隔壁那户。案后三个月,那家人就搬走了。当时警方没有注意到他们,因为他们的证言很普通,没有什么异常。但现在有人提供线索说,那家的男主人,案当天下午请了半天假。他说是去看医生,但有人看见他在美穗家附近转悠。”
苏炎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。
“王局长,这个线索靠谱吗?”
“老陈在查。他去了当年的那家医院,找到了就诊记录。那个男人确实预约了当天的门诊,但取消了。他没有去看医生。”
苏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那他那天下午去了哪儿?”
“没有人知道。”王局长说,“他说他在家休息。但他的妻子那天下午不在家,没有人能证明。”
苏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王局长,如果这个人就是凶手,他为什么要杀美穗?”
“老陈查到了。这个男人,曾经追求过美穗。美穗拒绝了他,后来他结婚了,搬到了美穗隔壁。他一直没死心。美穗失踪前几天,有人看见他们在门口吵架。美穗说‘你离我远点’,那个男人说‘你会后悔的’。”
苏炎的手在抖。
“那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老陈查到了他的出入境记录。他搬走之后,去了南洋城。在那里住了几年,然后又搬走了。现在在哪儿,还不确定。”
南洋城。又是南洋城。
“王局长,这个人跟南洋城的案子有关系吗?”
“老陈在查。他怀疑,这个人可能就是南洋城案的那个嫌疑人。时间线对得上——南洋城案生前,他正好在南洋城。案后,他离开了南洋城,去了别的地方。两个案子之间,隔了几年,他一直在东洋市。然后东洋市的案子生了,他又离开了。”
苏炎深吸一口气。“王局长,如果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干的……”
“那就是连环杀手。”王局长接上他的话,“而且他还在外面。”
苏炎挂了电话,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,很久没有动。
“系统,”它在心里说,“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”
【宿主,本系统建议你先表文章。也许有人看到之后,会提供更多线索。也许那个人自己会看到,然后——自。】
苏炎点了点头。
它回到老屋,把稿子重新抄写了一遍,然后装进信封,准备寄给省报的编辑。
但在寄出去之前,它又做了一件事。它变回麻雀,飞到村口的泡桐树上,蹲了很久。
它想王光泽。想那个被埋在树下四十八年的红军师长。他等了很多年,才等到有人替他说话。
美穗也等了很久。她的女儿也等了很久。
也许这次,不用再等那么久了。
苏炎从树上飞下来,变回人形,把信封塞进邮筒。
然后它走回老屋,坐在柿子树下,等着。
等文章表,等读者反应,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电话。
但它不着急。
有些事,急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