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麻雀,你又来了。”
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。
“我今天去给王师长扫墓了。”杨先富说,“清明嘛,给他带了几个青团。”
苏炎愣了一下。它不知道杨先富今天去扫墓了。它白天一直在写稿子,没出门。
“我走不动了,是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。”杨先富笑了笑,“王师长的坟在烈士陵园,很大,很干净。我把青团放在他碑前,跟他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苏炎很想问,但它只能叽叽喳喳。
杨先富好像听懂了。“我说,王师长,你安息吧。你的故事有人写了,上报纸了。很多人都知道了。你不在那边了。”
苏炎的喉咙有点紧。
杨先富伸出手指,碰了碰它的羽毛。“小麻雀,你说,王师长能听见吗?”
苏炎叫了三声。短促的,清脆的,像在说“能听见”。
杨先富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慢慢闭上了眼睛。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,听着他的呼吸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很慢,但很稳。延寿丸还在起作用。
苏炎陪了他一会儿,然后飞走了。它飞过井台,飞过泡桐树,飞过整个村子。月亮很大,星星很亮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它飞回老屋,变回人形,坐在桌前。
它拿起笔,继续写东洋市的案子。这一次,它写法医鉴定报告的那些细节。
“死者的颈部勒痕呈环形,宽约两厘米。法医在勒痕边缘提取到了微量纤维,与现场现的一条毛巾吻合。那条毛巾是美穗家的,平时挂在厨房里。凶手随手拿起了它,用它勒死了美穗。”
“没有预谋。没有带凶器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凶手可能不是来杀人的。他来的时候,也许只是想谈一谈,吵一架,或者求她做什么事。但情绪失控了,他拿起了手边的东西,杀了她。”
“然后,他没有报警,没有叫救护车。他把她的尸体塞进了车后座,用毯子盖住,锁上车门。他清理了现场,擦掉了指纹,然后离开了。”
“他是冷静的。杀人的那一刻可能是冲动的,但杀完之后,他迅恢复了理智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他知道怎么掩盖罪行。这种人,要么是反社会人格,要么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——比如,他以前杀过人。”
苏炎写到这里,停了下来。它想起南洋城的案子。那个凶手也是冷静的,也是有预谋的,也是在事后做了精心的掩盖。两个案子的凶手,在“冷静”这一点上,惊人地相似。
但它没有在文章里直接写这个猜测。它需要更多证据。
它继续写。
“警方在美穗家的门口,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鞋印。鞋印的纹路与田中诚一的鞋子不符,与任何已知访客的鞋子都不符。这枚鞋印属于一个身份不明的人。他来过美穗家,然后消失了。”
“这个人是凶手吗?也许是。也许不是。但他是唯一留在现场的痕迹。”
苏炎写完这一段,放下笔。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它写了一整夜。
“系统,”它在心里说,“我累了。”
【宿主,本系统建议你休息一下。变回麻雀,去老槐树上睡一会儿。】
苏炎点了点头。它变回麻雀,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,缩成小小一团。清晨的风吹过来,带着露水的凉意。它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,它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。这次她不是站在井台边,而是站在一片花丛中。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,放在一块石头上。苏炎走近了,看见石头上刻着两个字——美穗。
小女孩转过身,看着苏炎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亮。
“你是来给我妈妈送花的吗?”她问。
苏炎想说“是”,但它的喉咙不出声音。
“谢谢你。”小女孩说,“我妈喜欢花。”
然后她转身跑了,消失在花丛中。
苏炎醒了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它灰扑扑的羽毛上。井台边传来赵婶和张婶的说话声,又在吵架。
苏炎从树上飞下来,变回人形,走进屋里。它坐在桌前,打开稿纸。它把刚才梦里看见的画面写了下来。
“如果美穗还在,她的女儿应该会给她送花。每年的清明,每年的忌日,她会带着花去看妈妈。她会跟妈妈说,我长大了,我当了护士,我过得很好。妈妈,你不要担心。”
“但她没有机会了。因为妈妈不在了。因为有人杀了她,然后消失了。”
“这个案子,过去了这么多年。也许有人知道真相,也许有人看见了什么,也许凶手自己也在某个地方,看着这篇报道。”
“如果你知道什么,请联系我们。如果你就是凶手——请你自。不是为了别的,是为了那两个孩子。他们应该知道,妈妈到底生了什么。”
苏炎写完最后一句,放下笔。它把稿纸整理好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从美穗的生活开始,到她失踪的那天,到法医报告的细节,到邻居的证言,到嫌疑人的名单,到那两个孩子的现在。
它觉得,可以了。
但在之前,它要给王局长打个电话。
苏炎走到老村长家,借了电话。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,把听筒递给它。
“王局长,是我,苏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