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看着老郑,开口,声音很轻,但稳住了,没有再抖
“让我带上两个孩子。他们跟我走,我就跟你走。”
老郑的脸彻底沉下来。
“我说了不行!那是周家的种!”
“那我就不走。”周吴氏的声音很轻,但一字一字,像钉进墙里的钉子,“你把我男人那七十块拿去,找他要。他拿不出来,你就把他带走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老郑气得直咬牙。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难缠。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——带这女人进门,顺便把那两个孩子也“照顾”了。女人感激他,孩子慢慢养熟,以后就是他老郑的人。至于周牧?那个赌鬼,死了都没人收尸。
可现在这女人非要把孩子带走。带走了孩子,他图什么?图一个三十多岁的黄脸婆给他洗衣做饭?那七十块够他雇三个保姆干一年!
他正要开口,周族长却抢先一步
“老郑,你刚才说——两个孩子跟你没关系,对吧?”
老郑愣了一下“是、是没关系啊……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周族长转向周吴氏,“你听见了,他跟孩子没关系。你想带孩子走,是你的事。孩子是周家的种,我这个族长今天把话撂这儿——只要他们娘仨愿意走,周家不留。”
老郑的脸彻底绿了。
“周老哥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周族长拐杖一顿,“你想带人走,可以。但她得把孩子带走。孩子是周家的血脉,不能跟着周牧那个畜生糟蹋。她愿意养,就让她养。你老郑要是不同意,那这事儿就黄了。你拿着那张字据,找周牧去。他拿不出七十块,你就把他告到县里去。我不管。”
院外的人群爆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族长这是……”
“周家这回硬气了!”
“那女人可怜,两个孩子更可怜……”
“老郑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……”
苏炎蹲在枣树上,黑豆眼瞪得溜圆。
他没想到周族长会来这么一出。这老头不是来拦人的,他是来帮周吴氏的!他卡在老郑那句话说“两个孩子跟我没关系”的漏洞上,逼老郑要么接受孩子,要么滚蛋。
老郑的脸色变了几变。
他当然可以硬来——他有字据,有手印,有证人。但他硬来有什么用?把周吴氏一个人带走,那两个孩子留在周家,他这趟买卖就亏到姥姥家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脸上的怒气压下去,换上一种古怪的笑。
“行,行,”他咬着牙说,“周老哥,您厉害。我认栽。”
他转向周吴氏,皮笑肉不笑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你带上两个孩子,跟我走。三个月后,周牧把七十块还给我,你们娘仨爱去哪儿去哪儿。”
周吴氏没有看他。她低下头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她只是弯下腰,抱起那个最小的孩子,牵起那个大一点的女孩,慢慢走出了门槛。
她走过院子,走过那群呆愣的芦花鸡,走过老郑那张铁青的脸,走过周族长复杂难辨的目光。
她走到篱笆门边,忽然停住了。
她没有回头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所有人,背对着这间她住了二十年的破屋。
风吹起她鬓边的碎,露出耳后一道细细的疤——没人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,也没人问过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迈步,跨出了那道门。
——
苏炎蹲在枣树上,目送那个瘦小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两个孩子跟在妈妈身边,女孩紧紧牵着妈妈的手,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。男孩被妈妈抱在怀里,小手搂着她的脖子,脸埋在她肩窝里,露出一只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老郑跟在后面,隔着几步远,脸黑得像锅底。
院外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,有人低声叹气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看着那娘仨的背影,眼眶红了。
周族长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,望着那个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“系统。”苏炎在心里轻轻喊。
“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