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行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那是周家的种,我带回去算怎么回事?我老郑虽然是个光棍,也不替别人养儿子。”
周吴氏的眼眶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是站在那儿,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,还直直地站着,但已经没有根了。
苏炎蹲在枣树上,把那双手攥得生疼。他想起昨晚系统那句冷冰冰的分析——“他想要的是那两个孩子”——又看见老郑此刻云淡风轻地说“那是周家的种,我带回去算怎么回事”。
他在装。
他明明想要,却在装不想要。他在等周吴氏主动把孩子送过来。他在等这个女人无路可走,只能亲手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。
苏炎气得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。
“宿主,”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,带着一丝警惕,“你的心率正在异常飙升。建议冷静。你现在是一只麻雀,冲下去只会被老郑一脚踩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——虽然他没有牙,只是在脑子里咬牙切齿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炸开的羽毛慢慢压下去。
——
老郑和周吴氏就这么对峙着。
一个站在院里,一个站在门槛边。中间隔着几步远的空地,空地上洒着中午没喂完的苞谷面,几只芦花鸡还在咕咕叫着啄食。
两个孩子缩在屋檐下,一动不动。
就在这时,篱笆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让开让开——都让开——”
苏炎扭头一看,差点从树上栽下去。
周族长。
老头七十多了,头全白,腰板却还挺得笔直。他拄着拐杖,但走得飞快,那拐杖根本不是在支撑,是在帮他开路——往两边扒拉那些围在院外看热闹的人。身后跟着三四个周姓的青壮,都是本家子侄,一个个虎着脸,像来收账的。
院外围着的那圈人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周族长迈进院子,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。
“老郑!”
老郑回过头,看见周族长那张黑沉的脸,脸色变了一瞬,很快又堆起笑来“哟,周老哥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“少跟我装糊涂!”周族长的拐杖又一顿,“你这是要带谁走?”
老郑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那张字据,递到周族长面前。
“周老哥,您看看,这是周牧亲笔写的,手印也是他亲手按的。七十块,抵三个月。我钱都给了,字据立了,该办的事总得办吧?”
周族长接过字据,眯着眼看了几眼,然后冷笑一声。
“抵的是他婆娘,没说抵他儿女。”
老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您这话说的,”他干笑一声,“我当然是只带他婆娘走,两个孩子我不要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那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?”周族长的拐杖直指院门,“带人走,现在就带。两个孩子留下。”
老郑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周老哥,您这话说的,我得带走的人,人家自己不愿意走,我总不能绑走吧?”
“人家自己不愿意走?”周族长回头看了一眼周吴氏。那女人还站在门槛边,脸色白得像纸,眼眶红着,但腰板不知什么时候挺直了一点。
周族长沉默了一瞬,然后转向老郑,一字一顿
“她不愿意走,你就不能带走。这是周家的媳妇,周家的规矩——得她自愿。”
老郑的脸色变了。
“周老哥,”他的声音冷下来,“您是族长,我敬您。但这是我跟周牧之间的事,白纸黑字,手印按了,钱给了。您一个外人,管不着吧?”
“外人?”周族长冷笑,“她姓吴,嫁进周家二十年,生了周家的种,伺候周家的男人。她现在还是周家的人。我周家的媳妇,被当赌注押出去,我这个族长要是连问都不问一句,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”
院外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好。
老郑的脸色更黑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着火,转向周吴氏
“你自己说,你跟不跟我走?”
周吴氏站在门槛边,嘴唇动了动。
她没看老郑。她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屋檐下那两个孩子身上。女孩把弟弟紧紧搂着,弟弟的小脸埋在她怀里,露出一只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