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和黑熊躺在碎石地上,一人一熊四仰八叉,肚子鼓鼓的,脸上挂着极其相似的满足表情。
林峰的嘴角还沾着一片没嚼完的草叶,他舍不得咽下去,就那么含着。
黑熊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喉咙里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噜声。这声呼噜不再是之前那种震得地面抖的巨吼,而是像一头刚吃饱的猫窝在太阳底下打盹时出的满足声响。
“真是没眼看。你们俩——一个在废土啃了好几百年垃圾的铁匠,一头吞了好几十个活人的黑熊,吃了顿草就躺平了。”
林峰睁开眼睛,偏头看了黑熊一眼。黑熊也睁开一只眼,竖瞳斜向林峰的方向。一人一熊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,同时出一声极其嫌弃的冷哼。
林峰把脸转向姜暮烟,用手指着黑熊。“它刚才跟我抢同一把草。我手都伸进它嘴里了,它还不松口——那么大一头熊,跟我抢一根草。”
黑熊把脑袋偏到另一边。“你吃了我那份——那堆草本来就是给我的——你趁我吐人的时候偷吃——我吐得那么辛苦——你连等我吐完都不等。”
“宿主,这完全就是俩互相看不对眼的人和熊啊。还能在一起愉快地玩耍吗。林峰刚才跟黑熊打了一架,现在又为了几根草互翻白眼。”
“不能也得能。这破地方除了他们俩,我还能找谁?一个能徒手掰弯钢管、能隔空操控好几十吨金属,一个皮厚肉粗、一巴掌能拍塌一座垃圾山——这俩货虽然互相嫌弃,但战斗力摆在那。”
姜暮烟走到他们面前,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林峰的小腿。
“别装死。快点找——土地和水源。你不是在这待了好几百年吗,总该知道哪里有不一样的地方。地面再怎么被污染,总有一块是漏网之鱼。还有你——你飞起来从上面看,哪里有一片绿,哪怕只有巴掌大的苔藓,也给我指出来。”
林峰闭上眼睛,喉咙里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以后你们还能缺植物吃。你想想那些植物能帮你们解决多少麻烦——吃了能拉屎,拉了能当肥料,肥料能种更多的草,草长大了还能喂海鲜。你们两个的便秘问题,归根结底就是缺纤维素。一筐青草下去,保管你们通畅。还有你——你肚子里的垃圾堵了几百年,吐出来再吞回去都成循环经济了。有草吃,你还用得着吞活人暖胃?”
黑熊睁开另一只眼,竖瞳扩成椭圆形,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姜暮烟的裤腿。
“真的吗——以后还有——不是这一顿就没了?”
“当然。等我找到能种地的地方,种草种菜,你们两个负责看田。”
“宿主,你的饼还可以画得更大一点。下一步是不是要说种出来的庄稼能换积分,积分能兑换回程票?你现在画饼的功力已经赶上局长了——他当年就是这么骗我去当系统的。他说时空管理局是宇宙最高级别管理部门,我说那工资呢,他说‘你来了就知道了’。”
“我倒是想画。没有种子我也很麻烦。空间里的土壤能用灵泉水中和废土的重金属,但种子——我全送给韩静了。连那颗会射刺球的变异板栗树都留在东北基地了。”
“宿主,这里这么多的人,肯定有外挂的。不止你一个。局长往这里扔了好几百年的人,各个维度各个文明的都有。异能者、流放者、逃犯、残次品——总有一两个带种子的倒霉蛋。种子这种东西在废土上没法吃没法用,但对从农业文明来的人来说,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说不定哪个被黑熊吞进去的家伙就藏了几颗。”
“你说的对。”
姜暮烟转过身去。那些从黑熊肚子里吐出来的幸存者正横七竖八地瘫在碎石地上,有人已经挣扎着坐起来用抖个不停的手擦脸上的胃酸黏液,有人还在剧烈咳嗽从嘴里吐出混着胃酸的碎石屑,有人虚弱到只能趴在地上喘气,手指抠进碎石子里。
他们身上的衣服被胃酸腐蚀得破破烂烂,头斑秃了好几块,皮肤上裹着那层黏糊糊的半透明胃液正在慢慢风干结壳。
“好吧。还是有点恶心——毕竟是从胃里吐出来的。你们还能动的话,站起来走两步。”
一个刚擦完脸上黏液的年轻男人抬起头,眼神从迷茫转为难以置信的愤怒。“你说得倒轻巧——我们在熊肚子里待了好些天——没吃没喝——差点被胃酸闷死——你还嫌我们恶心?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沙哑,还带着在胃酸里泡久了的虚弱,但那股憋屈的劲头一点没减。
姜暮烟低头看着那个瘫在碎石地上翻白眼的年轻男人,嘴角微微弯起。
“怎么,你是不服气,还是看我不顺眼。你要是不服气的话,去黑熊肚子里再待上几天,过把瘾。要是看我不顺眼,你可以把眼睛戳瞎,自戳双目懂不懂——反正这破地方也没啥好看的风景。”
被呛声的那个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,嘴唇翕动了几下,想再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能挤出一声含混的嘟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在滴胃酸的破烂衣服,又看了看姜暮烟手里那根还在噼啪作响的电弧,理智选择了闭嘴。
姜暮烟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杵,目光扫过地上那群刚从熊肚子里爬出来、浑身湿漉漉的幸存者。
“你们有什么才艺的、有什么外挂的、还有什么异能的,都说一下呗。我这里准备找地方种地,招工呢。会翻土的优先,会找水源的加薪,有种子的大佬直接当合伙人。薪资待遇面议,包吃包住——包的是海鲜,住的是垃圾山。”
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中年男人,正用手背擦着脸上的胃酸黏液。他嘴里还残留着在黑熊肚子里时嚼的半截不知名垃圾,闻言噗地一声把那块垃圾吐在碎石地上。
“种地?这地方能种地?除了垃圾还是垃圾。我在好几个维度坐过牢,最差的牢房也有霉的面包,这鬼地方连霉的面包都长不出来。唯一的水源还被那个唱歌的霸占着,真是太不要脸了。”
“宿主,听到了吧——水源。果然人多力量大,知道一点消息也是好的。这人口中的水源很可能就是淡水泉眼,废土纪元的地下水系早就被重金属污染了,能被称为水源且能被霸占的,大概率是自然过滤后的雨水或者深层地下水。”
“你知道水源在哪?”
那人愣了一下,抬手挠了挠被胃酸泡得痒的斑秃头皮。
“不是都知道吗——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只废土歌王。我来这好几年了,每次想靠近那个水源,都被它的歌声挡回来——那歌声有毒,听了就想哭,哭着哭着就走不动路了。”
林峰把嘴里那片嚼了好久的草叶咽下去,从碎石地上坐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沾的金属碎屑。
“那都是酸雨的雨水。那个臭家伙现在浑身恶臭,嗓子炎已经不怎么唱歌了。上次我去那边捡垃圾,听到它在咳嗽,咳得跟废铁厂的风箱似的——以前它的歌声能让人做美梦,现在连哼个调子都跑得不成样子。”
黑熊翻了个身,庞大的身躯碾碎了好几个空铁桶,出几声闷响。
“我说它最近怎么不来给我唱歌了。以前它隔一段时间就来一趟,坐在我地盘边上那块最高的垃圾山上唱,唱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调子。我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——睡醒了它就走了。上次它来的时候,嗓子哑得跟被酸雨泡过似的,唱了两句就咳了十声,后来干脆不唱了,坐在垃圾山上跟我抱怨了好一会儿说喉咙痛。”
“它满世界唱歌?它图什么——这破地方连听众都没有,给谁唱?黑熊、垃圾、还是那些被流放的倒霉蛋?”姜暮烟把嘴里那根新换的牙签换了个方向叼着。
林峰把钢管往地上一撑,整个人站起来,拍了拍破麻袋外套上沾的碎石屑。
“它喜欢好东西。唱歌给别人创造幻境,让人心甘情愿地和它换。以前有个从别的维度流放来的商人,揣着一袋宝石,被它唱了一歌就主动把宝石全交出去了——换了一次‘回故乡的梦’。后来那商人醒了,现宝石没了,想去找它要回来,结果又被唱了一歌,第二次直接把自己身上那件防酸雨的外套也脱下来送它了。它曾经在这片废土上收集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——被酸雨腐蚀后还能光的矿石、几百年前留下的机械零件、某个维度流放者随身携带的家乡泥土。”
系统在她脑海里轻轻吹了声口哨。
“那是行走的赚钱机器啊。以歌声作为媒介,通过精神力制造幻境作为交易商品,换取实物物资——这种异能模式在已灭绝的多个文明中都出现过,但通常需要极高浓度的精神力作为支撑。在废土这种环境里还能唱出声来,说明它的精神力储备至少不低。”
姜暮烟看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垃圾山,点了点头。
“还是活的。活的就行——只要还活着,就能沟通。能沟通就能谈条件。它有水源,我有灵泉水。我有海鲜,它有幻境——咱们找个嗓子炎的废土歌王聊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