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艇靠在那条树叶小舟旁边,引擎熄火,海面重新安静下来。姜暮烟一只手还扒着船舷,脚尖刚踩上甲板边缘,抬头就看见局长径直走向船头那位水蓝长裙女子,动作自然地微微俯身,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不是礼节性的贴面,是那种带着点心虚、又带着点讨好的亲法——嘴唇在她颧骨上多停了那么片刻,退开时还偷偷观察对方的脸色。
那女子没什么表情,淡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。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局长的肩膀,落在正从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的姜暮烟身上。她的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,嘴唇翕动,用那种姜暮烟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。语气不重,但局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。
女子收回目光,看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局长。她抬起右手,五指修长,指尖在夕阳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。然后那只手结结实实地扇在局长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海面上的海鸥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好几只。
“宿主——惊天大瓜!”系统的声音在姜暮烟脑海里炸开。
姜暮烟把另一半身子也翻上甲板,在游艇尾部找了个最佳观赏位置蹲下来。“嘘——别吵,正精彩呢。”
局长被扇得头偏到一边,深灰色西装上沾了几滴被海风吹过来的浪花。他没去擦脸,也没去扶被扇歪的领带,而是顺着那一巴掌的力道直接跪了下去。膝盖落在游艇的柚木甲板上,出一声极沉闷的“咚”响。他双手揪住自己的耳朵,手肘向外撑开,脑袋低垂,姿态从刚才那个“帅是一种态度”的优雅局长,瞬间切换成了幼儿园被罚站墙角的小朋友。
那女子低头看着他,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。不是怀孕——她的腹部平坦如常,只是手指点在那个位置,动作很轻,但局长的反应很大。
他的脸刷地白了,跪着往前挪了一点,仰头看着她,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开始飞快地说着什么。语气不是辩解,是求饶,是那种每一个音节都在拼命表达“我错了求你别生气”的卑微。
姜暮烟蹲在游艇尾部,胳膊肘撑在膝盖上,双手托腮。“他刚才亲她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霸道局长爱上我的戏码——结果下一秒就跪了。这反差也太大了。”
“宿主,别说话——他在认错。这画面太珍贵了,我要录下来。他当年在审计会上被查账都面不改色,现在跪得那叫一个自然。”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局长跪在地上说了一大串之后,忽然站起来。不是被叫起来的,是主动站起来的——他弓着腰凑到女子身边,双手开始帮她按摩肩膀。他的手指力道很讲究,从斜方肌往肩峰方向推,每次推到肩胛骨外侧时还会用拇指打个小圈。女子没有躲,只是微微侧过头,眉梢又挑了一下,似乎在说“就这”。
局长连忙换了个姿势,从肩部按摩切换到捶腿服务。他单膝跪在她腿边,双手握空拳沿着她小腿外侧从上往下轻轻捶打,每次捶到脚踝上方还会用掌心托一下她的脚后跟。然后他把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往旁边挪了挪,又伸手帮她把垂到脚背的裙摆重新整理了一下。整理完裙摆他还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,笑得很小心很讨好。
那女子靠在游艇围栏上,低头看着他忙前忙后。她的嘴角终于微微弯起一个弧度——不是原谅,是那种“看你表现”的弧度。局长捕捉到这个弧度,立刻开始给她捏肩,捏完肩又捶腿,捶完腿又回过头继续捏肩。一条龙服务,一个人全包。
不知道局长说了什么——大概是某句话戳中了她的笑点。女子忽然抬手掩住嘴轻笑了一声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局长立刻从跪姿站起来,整整西装在她身边坐好。然后那女子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放在他后颈上,开始给他按。她的手法比局长专业得多,拇指沿着颈椎棘突往下逐节按压,每次都能精准找到他肌肉最僵硬的点。局长眯起眼睛,像只被挠到下巴的猫。他整个人瘫在靠背上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两人并肩坐在游艇围栏边,夕阳把他们的侧影染成金红色。女子指着远处海平线上那座正在喷微量蒸汽的火山,侧头说了句什么。局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生动的表情——大概是“那不是我弄的”。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,他配合着往侧面倒过去又弹回来,继续靠在她身边。两人同时笑起来,笑声被海风吹散,只剩下轻柔的低语和偶尔几声极低的私语。
“这搞半天——咱俩搁这吃狗粮呢。”姜暮烟蹲累了,直接盘腿坐在柚木甲板上,后背靠着游艇的侧舷。
“他们俩斗了不知道多少年。局长在时空管理局批文件,她在交易所管资源调配。每次局里要从交易所申请跨维度物资,她都要拖到最后一秒才批。局长之前在海岛躲了她好几百年不敢回局里。刚才他看到她那条树叶小舟的时候,脸都白了。”
“所以他那个海岛绝地逃生的任务拖了好几百年,不是因为想摸鱼,是因为在躲她?”
“一半一半。摸鱼也是真的想摸鱼,躲她也是真的在躲她。他当年把交易所批给管理局的一批s级稀有物资拿去当了烧烤燃料,她追查了好几个世纪的账本才锁定是他干的。局长从那天起就没在总部出现过,只在远程批文件。所有需要他本人签字的会议,他全部以‘体察民情’为由缺席。只有最重要的年度审计会他才肯开个全息投影参加,结果每次开会两人拍桌子都拍得比谁都响,他说她苛刻,她说他无赖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不拍桌子了?刚才跪榴莲的姿势挺熟练啊——不对,没榴莲,跪的是自己的膝盖骨。”
“这就是相爱相杀。互相看不顺眼又互相挑事。她亲自来抓他不是为了追那批物资——那批物资早就被她用别的渠道补上了。她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准备躲到什么时候。”
一人一统同时安静下来。姜暮烟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变异松子,开始嗑。船尾那边,局长正在给女子披上他的西装外套。海风有点凉,他把领口拢了拢,手指不经意地在她肩头多停了几秒。她侧头看了他一眼,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,语气很轻,然后靠在他肩膀上,银白色的丝垂在他深灰色的衣袖上。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淡金色,那条树叶小舟和白色游艇在海浪里轻轻摇晃。
“你看看局长那一脸不要钱的死样子——简直没眼看。刚才还跪着揪耳朵呢,现在又靠在一起看夕阳了。这俩人变脸比翻书还快。”姜暮烟把松子壳扔进海里。
“他们俩好会演。谁能想到他们俩开会的时候拍桌子一个比一个响。加密保存——省的局长以后翻旧账扣我积分。”系统说着,一道极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在姜暮烟腕表边缘闪了一下,存储完毕。
“他那么抠,连你们系统的积分都扣?”
“你不懂。抠出来的都进了他的私人账户。守财奴、铁公鸡——知道不,这俩词形容他都有点太掉价。他是属貔貅的,只进不出。管理局的预算表上从来只有收入没有支出,因为支出那一栏他全部填了‘待定’。上次审计组花了三年才从他的账本里翻出那批被挪用的物资,现全被他藏到私人收藏室里了。”
“他的私库在哪?要不咱去参观抢劫一下。”姜暮烟的眼睛亮了。
“他好能藏。多少系统、多少人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。有段时间整个管理局都在玩一个找局长私库的游戏,赢的人可以免扣一次积分。结果没有一个人赢过。他把私库藏在某个维度裂缝的夹层里,每次转移都会留下假线索。上次有个攻略者以为自己找到了私库入口,结果进去一看是他废弃的椰子壳收藏室——里面堆了上千个干透的椰子壳。”
“那我更好奇了。新世界的物资要赚,局长的私库也要找。”姜暮烟把手里最后一颗松子壳扔进海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重新望向船尾。
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线,只剩下天边一抹淡紫色的余晖。远处火山口的蒸汽在海风中缓缓飘散,白色游艇的甲板上,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还披在水蓝长裙女子的肩上。
她的头靠在局长肩头,银白色丝在暮色里泛着最后一缕微光。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,她轻轻推了他胸口一下,没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