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晓得了,娘你放宽心。”
周青柏点了点头。
周母又坐了一会儿,看看几个娃吃得满嘴油光,也没再多说什么,起身拍了拍裤子,转身走了。
她跨出院门的时候,飞鹰趴在墙角,正埋头舔那只瓷盆里的粥,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。
周青柏的视线终于落在自家媳妇身上。
林青和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:“往后这类事全归你管,当然,你要是不乐意过几天消停日子,那就另说。”
他再次看清了枕边人的另一副面孔——那可不是什么温顺模样,机敏里掺着狡黠,活脱脱一只修炼了千百年的狐仙。
三个红薯下肚,再灌下几口粥汤,林青和便饱了。
碗筷往他面前一推,她自己转身又坐回去,继续对付那条还没织完的毛裤。
眉头却悄悄拧了起来。
卖猪肉的事儿还压在嗓子眼,她压根没跟周青柏透过半点口风。
凭这段时日的观察,他那性子,断不可能点头让她沾手这桩买卖。
可她有那个空间啊。
眼睁睁瞅着白花花的钱不捡,她哪舍得?再说闲在家里也是闲,总得寻些事打光阴不是?
路是远了点,可如今有辆自行车撑着,方便得很,炖饭炒菜也误不了时辰。
偏偏周青柏那脾气,准会拦着。
想到这儿,林青和只觉得心口像缠了团乱麻。
周青柏并不晓得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。
刷净碗筷回来时,大娃他们正跟飞鹰闹成一团,压根不会进屋搅扰。
他就瞧见林青和坐在那儿,针线不停,却没抬眼看他。
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,摆出一副要掏心窝子说话的架势。
“有话说,有屁放。”
林青和撩了他一眼,鼻腔里哼出一声。
周青柏其实不过是想靠她近些。
她把他吃喝穿戴打理得滴水不漏,可总觉得中间隔着层什么。
她在躲他。
他弄不清缘由——三个娃都养下来了,还有什么好躲的?
这些年他拢共在家的日子凑起来都没满一个月,可夫妻之间也没什么解不开的疙瘩。
往后他肯定加倍弥补。
“媳妇儿,你心里有事。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说。
林青和翻了个白眼,心里直嘀咕:我不就烦你么?嘴上却道:“吃得好睡得香,儿子省心男人上进,我能有什么事?”
这话听着就带刺。
“有气别憋着,往我身上撒也行,哪怕是打两下。”
周青柏的语气格外认真。
“没气。
你别杵这儿碍事,该干嘛干嘛去,实在闲得慌,上山转转,看能不能逮只野兔子回来。”
“行。”
周青柏叹了一声,转身朝外走。
林青和又白了他一眼。
他站住不动,等她开口。
她瞪回来,满脸写着“你还愣着干啥,不是要出门吗?”
他只好迈步出去。
那背影瞧着,竟有几分蔫头耷脑的意思。
林青和没好气地嘟囔:“搞得像我欺负了你似的,也不瞧瞧到底谁欺负谁!”
大概猜到她心里不痛快跟他有关——虽然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到底哪错了——周青柏上了山,一门心思要弄点好东西回家。
兴许老天爷开了眼,真让他撞上一只肥嘟嘟的野兔子。
腊月初八这天,天还没全亮,灶膛里的火就噼啪作响。
铁锅里的水翻着细浪,八样杂粮豆子在热浪里翻滚,黏稠的甜气顺着锅盖边沿往外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