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孩子领着飞鹰满村溜达,惹得一帮小孩跟在后头眼巴巴地瞧,别说半大孩子见了眼热,就是路过的成年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飞鹰的腿虽有点跛,但跑动起来身姿依旧利落——只是前线那边容不得半点差池,它才没了再上场的机会。
周家兄弟看完就回去了。
周母没亲自来,坐在灶房让他们三个说了说这狗的事。
“那狗确实有精神,要是咱家也弄一条,看家护院顶用得很。”
周三哥没瞒着,说的都是实话。
那狗机灵得跟听懂人话似的。
周母听了这话,手指敲了敲桌沿:“咱家养什么狗。
老四家有一条,就够用了。”
中午吃过煮番薯配粉条炖肉,大娃嘴角还挂着油星子,就听见外头传来喊声。
他抹了把嘴,跑出去一看,是嫲嫲站在院门口,被飞鹰拦着进不来。
那条黑背犬压低前身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,尾巴绷得笔直。
“嫲嫲来了。”
大娃冲那头喊了一嗓子,又转头对飞鹰说,“这是自家人,飞鹰,认得。”
狗子耳朵抖了抖,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,这才退后半步,把门口让出来。
周母跨过门槛的时候,眼睛还在飞鹰身上转了两圈,嘴里念叨着大娃二娃的名字,可嘴角却往上勾了勾——这畜生看门倒是把好手。
“真不错。”
她拍了拍衣襟上的灰,声音里带着满意。
大娃挺了挺胸脯:“飞鹰可聪明了,什么都懂。”
他拍了拍狗脑袋,“回去吃饭吧,飞鹰。”
周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院角搁着一只崭新的瓷盆,白底蓝花,盆沿干干净净。
里头装着的东西让她愣在原地——浓稠的粥,米粒都熬开了花,肉丝混在里头,泛着油光。
“飞鹰就吃这个?”
她嗓门一下高了半度。
“是啊,它刚来家里,总得吃好的。”
大娃说得理所当然,好像给狗喂大米瘦肉粥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周母心里咯噔一下:这年头,人有几顿能吃上这样的饭?一条狗倒先享了福。
她快步走进堂屋,林青和和周青柏正围着矮桌坐,二娃三娃手里各攥着半个煮番薯,桌上摆着一盘粉条炖肉。
番薯皮剥了一地,空气里混着甜腻的薯香和肉味。
“娘,吃过了没?”
林青和抬头招呼,语气随意。
“吃过了才来的。”
周母应道,眼睛还在往院角瞟。
“大娃,给你嫲嫲搬张凳子来。”
林青和吩咐了一声,大娃立刻转身去搬了张竹椅过来。
周母坐下,屁股刚挨着竹面就开口了:“飞鹰那狗,吃的是大米瘦肉粥?”
林青和咬了口番薯,慢悠悠地说:“娘,这事你问你儿子,他弄的。
我自己都还没捞着吃呢。”
她说话时脸上带着笑,语气轻飘飘的,好像这事跟她半点关系没有。
周青柏放下手里的番薯,拿袖子擦了擦手指,看向他娘:“以前飞鹰跟着我的时候,救过我两次命。
娘,这点米和肉,你别心疼。”
周母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不知道还有这茬——一条狗,救过她儿子两回?可就算知道了,心里也还是转不过弯来。
救人归救人,喂肉喂粥,那也太过了。
“也没天天喂肉,就那一两肉的事。”
周青柏补了一句。
一两肉就不是肉了?你大嫂三嫂肚子里都揣着孩子,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几回。
可周母看着这个小儿子,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过日子,手要紧些。
往后日子还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