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和朝灶房方向努努嘴:“你中午喝苞米糊糊。”
大娃喉结上下滚了滚:“你们呢?”
“等你爹回来吃白面饺子。”
她拿起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灰。
孩子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,棉袄袖子蹭过门框。
二娃溜**阶,糖纸攥在手心,朝哥哥跑远的方向追去。
林青和蹲下身,把三娃棉帽的护耳往下拽了拽。
院子里积雪压断的枯枝横在石阶旁,她拨开几根,露出底下冻硬的黑泥。
三娃捏着颗奶糖蹲在墙根,糖纸在晨光里泛出油润的光。
隔壁陈大娘裹着灰头巾晃到院门口,棉鞋踏过雪地留下深深的窝。
林青和直起腰,伸手拉住三娃的后领:“大娘这是要上哪去?”
话音里掺着呵出的白气。
她低头拍了拍孩子肩头的雪屑,“叫人了没有?”
陈大娘这人在村里口碑确实不赖,她嫁的男人也姓周,算起来和周家屯的本家沾着边,虽然辈分隔了好几层,可到底算是一家人。
周家屯这片地界,往上数几代,各家各户多少都连着点亲戚关系。
那些外姓的住户就没这层牵连了,不过在这村子住了几十年下来,也没多大差别,里里外外都熟络。
“老二媳妇昨晚上作了,我过去帮着接生,这才现家里连块红糖都没准备。”
陈大娘声音里带着点急,“这不琢磨着去供销社碰碰运气。”
“那您赶紧忙去吧。”
林青和接话道,“不过这个点供销社那边东西紧俏得很,要是空着手回来,您就上我这儿拿点。
我上回多买了些,先应应急。”
“那大娘可先谢过你了。”
陈大娘没推辞,干脆应了下来。
林青和点了点头。
这陈大娘以前没少帮衬原主照看那三个小子。
原主压根不把孩子们当回事,经常大清早把他们哥仨往屋里一扔,自己溜出去,天黑透了才晃回来。
陈大娘看不过眼,过来帮着喂过两回饭、添过两件衣裳。
原主没往心里去,可林青和翻着记忆里的这些片段,心里记着这份人情。
陈大娘膝下两个儿子,如今跟大儿子一块住。
二儿子刚成家就分了家单过,在村里头一遭见着这么干脆利落的老人,老周家那对公婆可没陈大娘老两口这份决断。
不过眼下各家各户日子都过得顺当,陈大娘那二儿子家,这不正添头一胎呢嘛。
提起这个,林青和心底翻起不少念头。
秋忙一过,村里接二连三传出了喜讯。
算算日子,八成都是去年猫冬那阵子怀上的。
那会儿天黑得早,屋里头冷,又没什么消遣,唯一的乐子就剩炕头上那点事了。
要不怎么这时候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往外冒。
别说旁人了,就说周青柏,好歹是受过国家教育的人,回来瞧见她模样变了几分,跟他心里头那个理想妻子的样子贴近了不少,这不天还没黑透,就惦记着往她炕上钻,挤一个被窝了。
她心里门清。
刚回来那阵子,他对她其实没那个意思。
后来也不知是从哪天起,他那心思就变了。
她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,就是一日三餐按时端上桌,晚上睡前熬碗姜枣汤灌他下去。
对了,头几天她还天天煮姜水给他泡脚驱寒,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。
可他现在只要闲下来,就往她跟前凑,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要待着。
林青和领着三娃继续堆雪人,娘俩蹲在雪地里,搓着冰凉的雪团,玩得浑身热气腾腾。
大娃和二娃半个钟头后从外头回来时,他们娘俩那个大雪人已经堆得快成形了。
“你俩过来瞧瞧,这雪人堆得咋样。”
林青和冲他俩招手喊道。
大娃见他娘没提早上那茬事,也乐意凑过来看。
二娃跺着脚嚷道:“娘,你堆雪人都不喊我一块!”
雪人身上还缺鼻子和眼睛,你们动动脑子,找点东西来给它安上,也算搭把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