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八仙桌前坐下,木椅腿刮过地面出刺耳声响。
“嫲嫲,你尝尝,面粉里混了鸡蛋和肉。”
大娃把另一块包子塞进老人的掌心,指尖还残留着油光。
二娃在旁点头附和,下巴的米粒随着动作往下掉。
老人低头嗅了嗅,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,然后把包子送进嘴里。
温热的面团在齿间散开时,她喉头滚动了一下,没忍住溢出一声含糊的感叹。
“娘,晌午要不要留下来吃饭?”
林青和的声音从碗沿传来。”不用,你回来了,我回老屋去。”
老人抹了把嘴角,起身时膝盖骨出脆响。
院子里,大娃和二娃并排走在前面,碎步子踩得地上的枯叶簌簌响。
老人跟在后头,看见大娃毛衣的袖子已经磨出线头,但二娃的毛衣才织到腰间——那团米色毛线还搁在林青和的针线篮里,旁边码着三团颜色更深些的线团。
木门被推开时,周父正靠着椅背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打瞌睡的猫。
听见脚步声,他倏地睁开眼:“咋这时候回来了?”
“老四家的到家了,我还杵那干啥?”
老人说着,随手掸了掸衣襟。
周父吸了吸鼻子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:“你身上这味……”
老人笑起来,露出了缺了颗的门牙:“吃了半个包子,白面的,肉馅。”
周父的目光落在屋角堆着的腌菜坛子上,喉结上下滑动。”想吃?”
老人问。”吃啥?老三媳妇快生了,留给她补补。”
他摆了摆手,指节粗大的手背沾着斑斑点点的冻疮。
他们现在比从前强多了,全家人都活着,没病没灾的,至于包子这东西,不吃也不会掉块肉。
但等他躺回椅子闭上眼,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麦香。
大年三十那碗白面饺子的味道,隔着几十年的光阴,突然又撞进了他的喉咙——那年他才四十岁,为了一家老小,他把一整锅都让给了别人。
大娃也跟着应了声:“以前饿得慌,爷爷总招呼我们过去垫垫肚子。”
说的不是什么金贵东西,可管饱。
原主不怎么上心,他们哥几个饿狠了就往爷爷嫲嫲那儿跑,那些事记得还算清楚。
林青和听了没多说什么,跟着接话:“明天娘去割肉,再捎个白面包子回来。
你们悄悄递给爷爷,看着他吃完。”
“成。”
大娃二娃都点了头。
林青和伸手揉了揉他们脑袋:“都挺懂事。”
两个孩子的眼珠子亮得像抹了油。
“晌午想吃什么?”
林青和又问。
“鸡蛋饺子。”
大娃吐了口。
二娃跟着点头。
那是头天晚上包好的,搁这天气放一晚坏不了。
林青和中午就下锅煮了饺子,汤里撒了点虾皮,喝起来鲜得很。
现在窝在家里没别的事,她琢磨着腌点咸鸡蛋。
这手艺她拿手,用的是土法子,早年间跟奶奶学的,腌出来个个冒油。
寻了个小坛子,装了差不多两斤蛋壳,又从空间里掏了些补进去,加上今天从‘外头’带回来的。
腌鸡蛋得兑点白酒,封上一个月,这会儿腌的,下个月就能上桌。
她让大娃二娃搭了把手,刷鸡蛋的活儿扔给了他们哥俩。
她没打算惯着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