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中旬,近午,南侧东沟旧田埂,朱由检三十三岁
车尾活口先迈了左脚。
鞋底压着的细线被向南拖直。那根线只撑了半步,便在冻土上出一声轻响。
短布边缘裂开了。
常顺腰侧骤然一松。原本压在右胯上的短布向前滑去。车尾活口趁势再跨半步,双肘向外撑开,短布上的裂口立刻横向扩大。
“布要断!”秦大河喊道。
他站在活口右后方,右肩仍压着对方肩胛。常顺则在活口左前方。两个人都看见短布正在裂,却没有一只完好的手能把裂口重新攥住。
车尾活口猛地转身。
秦大河早有防备,右前臂横着压向活口锁骨。车尾活口没有硬撞秦大河,而是顺着那条手臂向左拧腰,想把右肘从短布下面抽出来。
常顺向后收腰。
短布最薄的一段彻底断开。
裂口断在活口双肘与常顺腰侧之间。绕在活口双肘后的那一圈没有散,仍压着他的两条手臂;连向常顺腰侧的一截却滑落下来,掉进灰土。
活口双肘还不能完全分开,常顺却再也无法用腰间短布牵住他。
车尾活口立即转向卢照山的宽板。
宽板离他不到三步。板头旁边只有陶成器,水边女人和沈满仓都守在卢照山身侧,没人能正面拦住一个突然撞来的壮年男子。
“压腿,别拉肩!”朱由检说道。
秦大河右肩向前送,撞住活口后背。车尾活口被撞得跨出一步,左脚刚要落稳,常顺已经从左前方迎了上来。
常顺没有去捡断布。
他的左肩抬不高,右手也抓不紧,便直接把右胯顶向活口左腿外侧。车尾活口的左膝被挤得向内一弯,身体顿时矮了半截。
陶成器从板头跨出一步,用鞋底踩住活口右脚脚面。
三个人没有把车尾活口按倒。他一旦倒下,秦大河和常顺都没有完好的双手将他重新提起来。
他们只是让他站不直,也转不过身。
“你们的布没了。”车尾活口喘着气说。
“你还在这里。”常顺额角的血顺着脸侧淌下来,“够了。”
车尾活口突然抬起右脚,想从陶成器鞋底下抽出去。
陶成器立刻后撤。他不能离开宽板太久。卢照山的板头少了他,继续南行时便没人看土和板角。
秦大河趁活口右脚悬空,用右膝顶住活口右腿后侧。车尾活口只能重新将脚落下,却已经被逼得背向宽板、面朝沟南。
绕在活口双肘后的断布只能限制他的手臂,已经无法再牵住他的身体。
常顺堵住左前方,秦大河压住右后方。车尾活口只要向左转,常顺便用身体挡路;他若向右转,秦大河的肩臂就会压住他的上身。
这种押法撑不了多久,却能争出过田埂的时间。
朱由检看向北侧。
短架仍在田埂北面。梁济川以右肩压着左杆后端,肩头已经比刚才低了一截。骑马人托着朱由检腰下。短架右杆贴着冻土,由丁三用右胯控制方向;他的左前臂仍兜着朱由检外翻的右脚踝,防止伤腿从架边滑下去。
车下活口在短架后面,由温迟和冯知数控制。
“先送短架过宽口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陶成器回来接左杆。梁济川过来以后,回北面接车下那个。”
梁济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的肩还能走。”
“走得过田埂,走不了下一段沟。”
梁济川没有再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