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中旬,午前,南侧东沟、西安大顺行营,朱由检三十三岁
东沟转弯后的浅色地面,比陶成器预想的还长。
他没有让宽板继续向前。
前面的短架已经停在弯口外。梁济川换用右肩压住左杆,身体略向右斜。骑马人仍托着朱由检腰下,丁三用左前臂兜住他外翻的右脚踝。
车下活口被温迟和冯知数留在两段队伍之间,离短架七八步,离卢照山的宽板十余步。
陶成器独自走进弯口。
浅色硬地铺满了沟底,向前延伸二十多步。表面冻得白,没有枯草,也没有能让板角借力的草根。
他蹲下来,用指节敲了两下。
土壳出空响。
沈满仓拄着只剩半截的断棍走过去,将棍头递给他。
陶成器没有接。
“你从左边划。”
他指了指靠近沟壁的位置。
“只划一条。别往下挖。”
沈满仓看了看右侧。
“右边呢?”
“我来。”
两人一左一右,把断棍和一块薄石片压进冻壳。
沈满仓的断棍早已磨平。棍头压下去,只能在白色硬壳上留下浅痕。陶成器手里的石片更薄,每划一下,石片边缘都会崩落一点。
两条浅痕慢慢向前延伸。
第一遍只划破冻壳。
第二遍再用鞋底踩。
浅白硬壳裂开以后,下面露出的不是湿泥,而是一层松散的灰土。灰土只有半指厚,再往下仍是冻硬的沟底。
冯知数站在车下活口身后,看了一会儿。
“把两边踩软,让板角从软槽里走?”
“不是踩软。”陶成器说道,“板底两边进槽,中间会略高一点。这样能少磨那卷布。”
“能撑多久?”
“撑过这二十步。”
“二十步以后呢?”
陶成器没有回答。
沈满仓继续往前划。
他的右手使不上完整的力,只能把断棍夹在两掌之间,用肩膀一点点向下压。走到第九步时,棍头在冻壳上滑开,右手指尖蹭过硬土,立刻裂出两道血口。
他缩了一下手。
断棍没有掉。
温迟朝他看了一眼,没有离开车下活口。
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少一个,后面的一段便会散开。
朱由检躺在短架上,看着两条逐渐伸向前方的浅槽。
他们用剩下的人力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槽,只求宽板能够勉强过去一次。
两条浅槽越清楚,留在沟底的痕迹也越清楚。
追踪的人若进东沟,不必再猜宽板去了哪里。
“划到前面软土就停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板一过,不回头补痕。”
陶成器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会留下两道直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