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中旬,清晨至午前,东南旧车路旁废碾场、南侧干田沟、西安大顺行营,朱由检三十三岁
白霜化到石磙底下时,主队开始离开废碾场。
东侧浅坑里的车尾活口先被提了出来。
常顺站在坑口左后方,右手垂着不动,只用左手攥住活口双肘后的短布。他的左肩仍抬不高,布尾只能压在腰侧,不能像先前那样向后猛拖。
秦大河站到活口右边,裂开的左掌缠在自己衣角里,不再直接按人。他将右前臂横在活口后颈下方,用肘弯和肩膀限制对方转身。
活口双膝离开坑底,立刻把脚向外错了一步。
秦大河没有压他。
常顺也没有拉。
两人只是同时侧身,把活口夹在浅坑与宽板之间。
“再偏一步,你先撞板。”常顺说道。
车尾活口看了一眼卢照山身下的宽板,没有再动。
短布已经不够长。
常顺若站在后面,左肩便要持续吃力;若站得太近,活口又能像刚才那样借身体撞人。重新上路后,原来的押法已经不能再用。
朱由检躺在土埂后的短架上,看着南侧两条田沟。
西边一条更浅,沟底冻得白,土面裂成一块块硬壳。东边一条稍深,两侧长着倒伏的枯草,沟底还能看见旧年水流冲出的细槽。
陶成器先走到两条沟的分口。
他没有走远,只用脚跟分别踩了几下。
西沟的硬土没有下陷。
东沟上层冻壳被踩开后,下面露出一层暗的细泥。泥已经干了大半,不会把人脚陷住,却比西沟的硬地软。
陶成器蹲下,捻了捻东沟里的土。
“宽板走东边。”
冯知数看向西沟。
“西边更近。”
“近也不能走。”陶成器说道,“板下那卷布已经压薄。西沟全是硬壳,拖不过二十步,布就会往后挤。”
他又指向东沟。
“这条沟稍深,板边能压在草根上。走得慢,但能多撑一段。”
“追路的人会不会也先查有草的沟?”温迟问。
“会。”
朱由检看着两条沟的分口。
追踪者若沿旧水路查,东沟更容易被列为目标。可西沟的硬地会先毁掉卢照山身下的垫布。
“走东沟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先保人和板。”
陶成器转身看向队伍。
“短架先下。车下那个跟住。宽板随后,最后才是车尾活口。沟里若有变宽的地方,再停下来换位。”
四段队形重新排开。
朱由检的短架在最前。
梁济川守左杆。他的双手不能久抓,只将左杆压在右肩外侧,用上臂和身体稳住。骑马人在右后方托住朱由检腰下,左腕垂在身侧。丁三跟在短架右侧,以左前臂兜住朱由检外翻的右脚踝。
车下活口跟在短架后方。
温迟托住他的左臂,冯知数抓住他的腰带。那人右腿不能正常力,每走一步,鞋尖都会刮开一小片白霜。
卢照山的宽板在车下活口之后。
陶成器守板头左侧,水边女人守板头右缘,沈满仓跟在板尾。宽板仍把两名活口隔开。
车尾活口最后入沟。
常顺走在他左前方,短布从活口双肘后方斜着拉向前面。秦大河走在右侧,用右前臂守住活口肩颈。
东沟的北段只有三尺多宽。
活口左边是沟壁,右边是秦大河。常顺在前方斜拉短布,只要活口猛地后退或转肩,左肩便会先撞上沟壁。
这种走法不需要常顺继续向后硬拖。
可常顺必须一直走在活口左前方。左肩不能抬,身体也不能突然回转。一旦沟底变宽,活口仍可能挣开位置。
“只走窄处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沟一宽,停下换位。”
队伍开始下沟。
短架最先越过沟口。
梁济川先将左杆压低,骑马人从右后方托住朱由检腰侧。丁三把朱由检外翻的右脚踝向内兜住,避免脚背撞到沟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