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十月下旬入夜后,南边药沟东南硬路断头榆树外浅沟,朱由检三十三岁
朱由检的短架沿浅沟向东拖出十几步,陶成器忽然抬手。
“先停。”
梁济川立刻用左肘顶紧短架左侧。丁三扶住朱由检右脚踝,骑马人从后面托稳他的腰和小腿。
短架停在沟底。
朱由检的右脚没有落地,可脚背上的麻木仍在往上走。先前还能分清脚踝和小腿,如今膝盖以下只剩一片沉重的凉意。
浅沟前方拐向东南。
卢照山的车板已经到了弯口外。水边女人跪在车板右侧,正低头看他的呼吸。沈满仓用断棍探路。温迟站在更前方,隔着一段枯草向断头榆树张望。
冯知数和车下活口在浅沟东侧。活口走在前面,右腿拖着地。冯知数不敢靠得太近,只能让绳头绕过一截枯树根,从侧面限制他。
车尾活口还没有赶上来。
常顺左膝不能多用力,只能逼着活口贴沟壁慢走。秦大河走在两人后方,左手握刀,防着活口挣脱,也防着西边高草里的未知来者跟上。
两名活口依旧隔着一整段沟路。
“榆树下有木头。”温迟压低声音,“看得见一头,看不清另一头。”
陶成器把谢归舟留下的半截熏黑断辐条塞进腰间,沿沟边向前爬了几步。他没有直接站起来,而是先用短木尺拨开一丛枯草。
前方没有人应声。
断头榆树长在硬路外侧,树干已经枯死,主干从半腰断开。树下横着一根车轴木,半边埋在落叶里,另一边压着两块碎石。
陶成器看了一会儿,回头道“木头朝东。”
水边女人抬起头。
“能走?”
“谢归舟说过,车轴木朝东,旧路还能走。”陶成器没有立刻下定论,“可这根木头压得太正,不像随手放的。”
朱由检问“哪里不对?”
“朝东那头垫了石头,朝西那头落在泥里。像是怕人看错。”
“新放的?”
“落叶被压住了,木头底下的泥还是湿的。应该就是刚才那一声。”
这只能证明有人回应,不能证明回应的人仍是谢归舟认识的接头者。
朱由检向断头榆树两侧看去。
夜色已经压进硬路。树后是一排废木料,长短不一,斜靠在土坡下。再往东,隐约能看见一段低矮木墙。墙后没有灯,也没有人声。
他能分清木料、沟沿和两道模糊脚印,却看不见木墙后面藏着什么。
“谢归舟没回来。”秦大河从后面赶上来,仍用左手提刀,“这木头也可能是别人放的。”
“先看脚印。”朱由检道。
陶成器已经在做。
他用木尺挑开车轴木西边的落叶,看见两处鞋印。一处鞋底较宽,后跟磨得浅,步子从东边过来;另一处只留下前脚掌,像有人放下木头后立刻向北侧退开。
没有谢归舟的完整脚印。
陶成器顺着那处宽鞋印往东看了两步,又蹲了下来。
“这里有黑木灰。”
他从泥里捻起一点黑灰。
那点黑灰与熏黑断辐条上的颜色接近,但只凭颜色还不能认人。
朱由检看向梁济川。
“把短架往沟里再压半尺,别靠硬路。”
梁济川没有问原因,立刻用左肘顶着短架向沟壁偏。丁三跟着扶住脚踝,骑马人托住朱由检后腰。短架离开硬路边缘,藏进枯草投下的阴影。
“卢照山车板不动。”朱由检继续道,“水边女人守呼吸,沈满仓守车板后角。温迟看东边木墙。冯知数别把车下活口带过榆树。”
位置重新钉死。
卢照山的车板停在弯口外。
朱由检的短架藏在浅沟内侧。
车下活口留在东侧枯树根旁。
车尾活口仍在后方,尚未靠近断头榆树。
陶成器独自走向车轴木。
他从腰间取出那半截熏黑断辐条,没有放到木头上,只在车轴木朝东的一端轻敲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