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十月下旬入夜前,南边药沟东南硬路废轮棚外浅沟,朱由检三十三岁
陶成器把短木尺塞进朱由检短架底下,先探清门槛下方有没有翘起的木片。
短架仍卡在门槛内侧。右前角的木条贴着门槛裂缝,稍微往外拖,便会压住朱由检腿架的外侧木条。
朱由检的右脚已经麻到小腿。
他看不见脚背,只能从骑马人的手指反应判断。骑马人托着他的小腿,指腹刚碰到脚背,朱由检便看见那只手停了一下。
“麻到哪儿了?”陶成器问。
“脚背到小腿中段。”
“再拖,麻会往膝下走。腿架要松。”
“出了门再松。”
陶成器抬眼看他。
“门外不平,松了以后,脚踝会往外倒。”
“那就先出去。”
陶成器没有再劝。他让梁济川把左肘抵到短架左侧,又让丁三扶住朱由检的脚踝。骑马人仍在后面托住朱由检的腰和小腿,不能用左腕抓握,只能用右前臂和肩背维持。
秦大河站在正门外侧,左手握刀,刀尖朝着西侧高草。
常顺和车尾活口已经沿着西墙挪出一段。常顺左膝跪过一次,只能用左肩顶住活口后背,逼他贴着墙走。那名活口双腕反绑,手上的绳皮只剩一圈,稍有挣扎便会断开。
西侧高草没有声音。
可那片草刚刚被踩倒过,草茎上的泥还在往下滴。
“拖。”朱由检说。
陶成器拉动短架前方的短木。
短架沿着卢照山车板留下的泥槽向前滑了半寸。外侧腿架木条撞上门槛,朱由检右脚猛地一麻,整条小腿像被冷水浇过,瞬间失去了重量。
骑马人托住他的小腿,没有让脚踝落地。
梁济川用左肘压紧短架左侧,丁三扶着脚踝往里收。三个人没有同时力,而是等陶成器把短木重新垫稳,才把短架往外送。
门槛裂木被挤开一道缝。
朱由检的右脚没有离开短架,但腿架外侧木条已经被顶得向内偏。陶成器伸手把折在木条和短架之间的旧布抽出一角,重新垫到木条下方。
“这块布撑不了多久。”陶成器说,“再拖一段,木条还会撞回来。”
“先过门。”
短架又向外滑动。
朱由检的肩膀擦过门框,右膝没有直接受力,却被腿架牵得向外扭了一下。疼痛从膝窝冲到腰侧,他没有出声,右手却在短架边沿摸空了一下。
梁济川看见了,立即用左肘抵住他的肩。
“朱三爷,左边还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怕你滑。”
“那就别松肘。”
梁济川收紧左臂,前臂肌肉抖了一下。他两只手都不能抓,只能靠肘骨顶住短架。短架越过门槛时,左侧木条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深痕,终于完全出了门。
朱由检的短架停在正门外浅沟边。
一边是已经向东拖行的卢照山车板,另一边是西墙下被常顺控制的车尾活口。温迟、冯知数和车下活口在更东面的沟段,身影已经被墙角挡住。
他们被废轮棚的正门和浅沟分成了三段。
陶成器蹲下检查腿架。外侧木条向内偏了半寸,原本托住小腿的木面顶在麻木最重的地方。
“必须松一处。”陶成器说,“不松,拖不了多远;松了,脚踝会往外倒。”
朱由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。
他不能站,也不能靠疼痛判断脚踝是否已经歪了。骑马人的手仍托着小腿,指腹下的脚背没有任何主动反应。
“松外侧膝下。”朱由检说。
陶成器抬头“脚踝会空。”
“梁济川托左侧,丁三扶脚。每走一段停一次。”
“这样只能慢拖。”
“今晚本来就不能快。”
陶成器用窄木尺撬开布结,把膝下那道固定松开半指。他没有完全解开,只让外侧木条不再压住小腿。麻意没有退,反而沿着小腿外侧往下沉了一段。
朱由检的脚趾没有动。
“脚还能感觉到吗?”水边女人已经从卢照山车板边赶回来,蹲在短架右侧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