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顺站在石脊北侧,没有催促。
他左脚踩住硬石,右脚抵着坡壁下的一块凸岩。再往北,旧炭道被山影遮住,只剩一道向下延伸的暗灰轮廓。
石脊南侧,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太阳已经挨上西面的坡脊。再耽搁一阵,眼前这条窄路会先沉进阴影。到那时,谁的脚踩偏半寸,右边那条看不见底的空沟便会吞掉一个人。
“先把我放下。”朱由检道。
秦大河没有立刻松肩。
他正用左肩架着朱由检的右腋。骑马人站在朱由检身后,用右前臂托住他的后腰。两人若同时撤开,朱由检那条不能承重的右腿便会直接坠下去。
“靠墙,慢些。”朱由检又道。
骑马人先用右膝顶住朱由检的腰。秦大河随后压低左肩。两人一前一后,把朱由检缓缓送到坡壁根下。
朱由检用左手撑住地面,背靠坡壁坐稳。绑着短缆绳的右腿直直伸在身前,膝上的新麻布又洇出了一点暗红。
石脊只能容下一双脚。
秦大河与骑马人原先的扶法,到了这里已经用不上了。
朱由检看向队尾。
“满仓,把枪杆先带过去。”
沈满仓走到卢照山身边,伸手去接那根半截枪杆。
卢照山右手握得很紧。
“三爷,俺自己带。”
“你带着它,更过不去。”
卢照山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松开了手。
沈满仓把半截枪杆夹在右腋下,左手仍握着自己的断棍。他来到石脊入口,用断棍点了点第一处落脚石,随后转过身体,让胸口朝向左侧坡壁。
他的左脚横挪半步,右脚再跟过去。
鞋边带下一层碎灰。
细小石块滚进右侧空沟,过了好一阵,下面仍没有传回落地声。
沈满仓的呼吸重了一层。他没有再往右看,只用断棍一点点试探前方石面。确认脚下没有松动,他才继续侧身往北挪。
常顺在北侧蹲下,等沈满仓靠近出口,伸手扣住他的左臂。
沈满仓跨过最后一处缺口,半跪在北侧硬地上。他没有急着站起来,先把卢照山的半截枪杆放在身边,又把断棍横在出口旁,标出最后一步能踩的位置。
北侧已有两个人接应。
朱由检随即看向秦大河。
“你过去。”
秦大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五根手指依旧蜷不紧。
他将右手塞进腰带,免得身体失衡时本能抓墙,再用左掌贴住坡壁,侧身踏上石脊。
走到中段,一块灰皮从秦大河脚下剥落。
他的身体向右晃了半寸,左肘重重撞上坡壁。秦大河用肩背将身体压回去,停了两息,才继续往北挪。
常顺抓住秦大河的左腕,把他拉过出口。
水边女人随后过去。
她的双手和双肘都有伤,既不能接罐,也不能扶人。她到了北侧便跪在出口左边,把伤手收在胸前,只盯着石脊和水罐将要经过的位置。
“温迟,过来。”朱由检道。
温迟抱着水罐走到石脊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