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声木响停了,窄路里再没有动静。
石见山站在入口里面,半截黑麻线搭在左手指间。他没有立刻往深处走,而是把长篙探进路边的枯草,一寸一寸往下压。
篙头压到第三处时,草根下面绷出一根细线。
那根线只有小指粗细,贴着地面横过窄路,另一头钻进右侧灌木,顺着土坡往路里延伸。线身被烟熏得黑,藏在枯叶下面,站着很难看见。
“我进去时碰过它。”石见山说。
常顺捏紧手里的半截竹筒“刚才那两声,是这根线带出来的?”
石见山没有回答。他把长篙往细线下面一送,挑起半寸。
窄路深处随即传来一声轻响。
笃。
比先前两声更轻,却来自同一个方向。
石见山放低长篙。细线落回枯叶,深处没有再响。
沈满仓拄着断棍挪近半步,蹲下看了看细线压过的泥土“这根线常动。下面的泥都磨平了。”
水边女人弯下腰,从石见山手里接过那截断线。她把麻线放到鼻下闻了闻,又用指甲刮下一点黑灰。
“湿苇烟。”
她的嗓音仍旧沙哑。
常顺把竹筒转过来。筒内那道黑痕也蹭下一层薄灰,颜色和麻线上的很像。
两样东西都被烟熏过。
至于是谁熏的,为什么要熏,没人知道。
朱由检站在窄路外,由秦大河架着右臂。骑马人的手掌托在他后腰,左腕那圈缆绳已经染出一小片暗红。
朱由检看着那根细线“声音在多远?”
“两道弯以后。”石见山说,“像是木头碰木头。线还往里走。”
“有人守着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石见山说完,把麻线扔还给常顺。他扛起长篙,朝窄路深处看了一眼。
“我要找留线的人。你们走不走,自己定。”
温迟从旧棚方向退回来,抬起右手,在胸前连点两下,又指向南边河岸。
他没有听见狗叫,却看见南边滩头的水鸟接连飞起。鸟群没有四散,而是沿着河岸一路往北。
有人正在逼近。
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。光已经落到土坡后面,窄路里的草木比码头上暗了一层。
北边宽路平直,拖着伤腿走过去,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。留在旧码头,搜索的人迟早能顺着水边蹭痕找到旧棚。东北窄路里有人布线,至少还能遮住他们的脚印。
前后都有风险。
后面的人已经知道船往北。窄路里的人,目前只知道有人碰过线。
“进窄路。”朱由检说。
秦大河侧过脸“前头可能有人等着。”
“留在这里,等来的就是追兵。”
秦大河没有再问。他松开刀柄,把朱由检的右臂往自己肩上架高了一些。
北岸下游一段,方头平底船正斜着撞进一片芦苇。
搜索方带着狗赶到浅滩。领头的人先让两名手下下水,把船拖到岸边。船里只剩积水、枯苇和几道湿脚印,没有人。
一名手下抓起船头麻绳“绳没断。”
领头的人接过绳头,看了片刻。绳结被解开,麻绳上的湿痕还没有干。
“人上岸以后放的船。”
牵狗的人想让狗去闻船帮,领头的人却抬手拦住了。
“船顺水走,人不会跟着船走。继续往北。”
那条狗被人拖离浅滩。它回头冲空船低吠了两声,随后伏下鼻子,沿着北岸湿泥继续向前。
窄路入口处,石见山已经重新挑起横在地面的细线。
“这线不能踩。”他说,“踩重了,里面还会响。”
他用长篙压住细线,先让常顺从上面跨过去。水边女人跟在常顺身后,抬起衣摆,小心避开线上的黑灰。丁三第三个过去,落脚时扶住右侧土壁,没有碰到旁边的灌木。
沈满仓抬不起腿。他把断棍递给常顺,双手撑地,从细线下面慢慢挪过去。温迟俯身跟上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旧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