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棺木,也没有草席。士兵们只能脱下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,轻轻地盖在这些战友的脸上。
沈烈走到阵亡士兵的队伍前,摘下头上的军帽。
刘大麻子、李文渊、张铁石,还有特务团和新四军的所有官兵,全都停下了脚步,自地围拢过来,默默地摘下帽子,低下了头。
沈烈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装满清水的行军水壶。
他走到第一具遗体前,蹲下身。那是一个新四军的小战士,看起来还不到十八岁,胸口被鬼子的刺刀挑开了一个大窟窿。
沈烈将水壶里的水,缓缓倒在小战士旁边的泥土上。
“兄弟,一路走好。”沈烈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这三十具遗体。灰色的军装和灰蓝色的军装交织在一起,在这个时刻,没有任何党派之分,没有任何主义之争。
“他们不是为哪个军阀死的,也不是为了升官财死的。”
沈烈转过身,看着面前黑压压的数千名两军将士,声音低沉而悲壮。
“他们,是为了不当亡国奴,是为了护着咱们身后的爹娘,死在这大别山的山口上的!”
“弟兄们,记住今天。记住这三十个把命换给咱们的兄弟!”
沈烈猛地举起手里的军帽。
“敬礼!”
两千多名中队军人,无论是特务团还是新四军,在这一刻,同时举起右手,朝着这三十位阵亡的战友,敬下了一个最庄严的军礼。
晨风吹过山谷,吹动着盖在遗体上的军装,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告别。
半个时辰后。
遗体被就地掩埋,所有的物资也已经全部装车或者用骡马驮好。
新四军的五百名战士,带着分给他们的一半物资,向沈烈和刘大麻子告别,迅隐入了西侧的深山老林中。他们还要赶去和挺进队的主力汇合,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恶战。
特务团这边,也准备拔营,正式挺进大别山南麓。
“团座。”
李文渊拿着那张揉皱的明码电报,走到沈烈身边。
“周玉山在黑龙寨摆下了鸿门宴,日军第十六旅团的补给虽然被咱们劫了,但他们毕竟还有几千人的老底子。咱们现在进山,路线怎么定?”
沈烈站在一处高岗上,望着西北方向那绵延不绝的大别山脉。
“鬼子丢了这么大一批补给,孤山铺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。”
沈烈拿出老铜烟斗,但没有点火,只是在手里把玩着。
就在这时,一匹快马从西边的山口疾驰而来,马背上是特务团派出去的前沿侦察兵。
“报——!”
侦察兵滚鞍落马,跑到沈烈面前,大口喘着气。
“团座!师座!紧急军情!”
“说!”刘大麻子心里一紧,赶紧问道。
“日军第十六旅团在孤山铺据点……没有任何动静!”
侦察兵咽了口唾沫,一脸的活见鬼。
“咱们在落鹰涧打得热火朝天,炮声连三十里外都能听见。可是孤山铺的鬼子,就像聋了一样,不仅没有派出援兵来救补给大队,甚至连大营的门都没开过!”
“啥?!”刘大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七八千人的野战旅团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过冬粮和子弹被咱们抢了,连屁都不放一个?”
李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推着眼镜的手都在抖。
“老沈……不对劲!太不对劲了!”
李文渊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孤山铺和黑龙寨。
“一千一百人的补给队被灭,他们不救。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……”
沈烈猛地转过头,接过了李文渊的话茬,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。
“这说明,日军第十六旅团,还有周玉山在黑龙寨的那五百人,正在策划一个比这批补给重要十倍、百倍的惊天阴谋!”
沈烈将烟斗猛地插回腰间,一把拔出勃朗宁手枪。
“他们连粮食都不要了,这是要在饿死之前,在大别山里拉着咱们所有人陪葬!”
沈烈的目光看向那片深邃而死寂的大山,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,瞬间笼罩了整个特务团。
大别山的风,停了。
真正的血肉磨盘,终于在这一刻,向他们张开了狰狞的血盆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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