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渊指着峡谷里那一长串卡车和马车。
“被咱们炸毁了八辆卡车,但后面还有十六辆卡车是完好无损的!车上装的,全是旅团级别的野战补给!”
李文渊开始大声念清单,周围路过的士兵们全都停下了脚步,竖着耳朵听。
“三八式步枪,完好无损的缴获了八百多支!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!歪把子轻机枪三十五挺!掷弹筒五十具!”
“弹药方面,各种口径的子弹加起来,足足有三十多万!迫击炮弹八百!手雷上千箱!”
李文渊翻过一页,念得口干舌燥,但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最要命的是后勤物资!咱们缴获了整整五大卡车的白面和大米!六百箱日军高级野战罐头,全是纯牛肉的!还有几十箱子盘尼西林、纱布等急救药品!”
“老沈,有了这批东西,咱们第一三七师别说在大别山里打几个月,就是打上一年,也饿不死、冻不着了!”
刘大麻子听完这串长长的清单,激动得原地转了三圈,一把抱住沈烈的肩膀,使劲摇晃着。
“老弟!大功一件!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大功一件啊!咱们现在就给长官部电报,让那帮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老爷们看看,什么叫他娘的打胜仗!”
沈烈不着痕迹地推开刘大麻子的手,转身看向坐在石头上的周指挥员。
“周指挥员。”沈烈的声音很平静,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周指挥员赶紧站起身“沈团长,有什么吩咐?”
沈烈指了指峡谷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。
“这批战利品,按照咱们昨晚定下的规矩,一家一半。”
“啥?!”刘大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他瞪着眼睛看着沈烈,急得直跺脚,“老弟,你疯啦?这一半的物资,那可是能装备大半个师的家底啊!咱们马上就要进大别山跟鬼子拼命了,这节骨眼上你分出一半去?”
刘大麻子虽然佩服新四军,但这白花花的物资可是实打实的本钱,老军阀抠门的本性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。
周指挥员也是连连摆手,满脸的不好意思。
“使不得!使不得啊沈团长!刘师长说得对。这一仗,俺们新四军虽然出了力,但重火力和正面主攻全是你们特务团拿下的。俺们哪有脸分一半?”
周指挥员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帮着搬东西的新四军战士。
“沈团长,俺们挺进队条件苦,只要能分给俺们几百条枪,弄点弹药,再给几箱子白面让同志们吃顿饱饭,俺周某人就感恩戴德了。这重机枪、迫击炮啥的,俺们拿着也不会使,还是你们留着打大仗吧!”
沈烈走到周指挥员面前,眉头一挑,脸色板了起来。
“周指挥员,你这叫什么话?看不起我沈某人?”
沈烈转过头,看着刘大麻子,声音提高了几分,故意让周围的士兵们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师座,您刚才也听李参谋长念了。鬼子为什么会往西边突围?因为他们被咱们正面的炮火打怕了。可是,要是没有新四军的五百名兄弟在西侧谷口拿命堵着,这七百个鬼子老兵一旦窜进大别山,咱们上哪儿去追?”
沈烈的目光紧紧盯着刘大麻子。
“没有他们扎紧了口袋,这批物资咱们一箱也拿不到!打仗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。既然是一起流的血,这肉,就得掰开了平分!”
沈烈转回头,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周指挥员的手腕。
“枪支弹药,一家一半!牛肉罐头,一家一半!白面大米,一家一半!至于重机枪和迫击炮,你们新四军不会使,我把特务团的炮兵连长借给你们,手把手教到你们会用为止!”
沈烈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
周围的特务团士兵们听了,不仅没有埋怨,反而纷纷大声叫好。
“团座说得对!新四军的兄弟也是好样的,该分!”
“昨天夜里俺亲眼看着他们跟鬼子拼刺刀,那可是真玩命啊!分给他们,咱们服气!”
张铁石也扛着砍刀走过来,大嗓门嚷嚷着“周指挥,您就别推辞了!俺们团座吐口唾沫是个钉。再说了,你们新四军装备好了,咱们在大别山里头联合打鬼子,那不是更痛快吗?”
周指挥员看着沈烈那真诚而坚定的眼神,听着周围国军士兵的喊声,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他没有再推辞。
“好!沈团长!刘师长!”周指挥员猛地挺直腰板,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,“俺周某人代表新四军豫鄂挺进队,谢谢两位哥哥的厚义!大别山战役,只要你们一句话,俺们挺进队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物资的分配很快就定了下来。
新四军的战士们虽然分到了大批的洋枪大炮,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轻狂,反而更加卖力地帮着特务团搬运伤员、清理战场。
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,一阵低沉的号角声,在山谷的一角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那是哀乐。
沈烈和周指挥员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两人对视了一眼,默默地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山谷东侧的一片向阳坡上。
三十具遗体,被整整齐齐地平放在地上。
他们当中,有二十二个穿着灰色的国军军装,那是特务团的弟兄;还有八个,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蓝色军装,那是新四军的战士。
为了阻击日军的疯狂反扑,他们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名叫落鹰涧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