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烈摘下军帽,冲着四周的老百姓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哗——”
人群里的掌声和叫好声,响彻云霄。
刘大麻子和李文渊站在城墙头上,看着底下这沸腾的一幕。
“老李啊。”刘大麻子抹了一把眼角,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我带兵半辈子,以前到了哪个地方,老百姓不是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咱们?今天这场面,老子就算是明天就战死在沙场上,这辈子也值了!”
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,笑着点头“师座,这就叫得民心者得天下。老沈这把火,算是把黄陂县老百姓的心,彻底给点着了。”
队伍在欢呼声中,缓慢地朝着城内移动。
就在这时,拥挤的人群突然自动让开了一条道。
沈烈停下脚步,抬头看去。
人群的尽头,站着一个穿着洗得白的白大褂、头盘得整整齐齐的女人。
是宋晚晴。
她手里没有拿红枣,也没有拿鸡蛋。她的臂弯里,搭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布。
周围的老百姓都认识她,大家都知道这位晚晴医馆的宋护士,就是报纸上那个敢当着全国人民的面,说出“他是我等的人”的奇女子。
喧闹的人群,在这一刻,出奇地安静了下来。大家都带着善意和敬佩的目光,看着他们俩。
宋晚晴迎着五千多人的目光,没有丝毫的扭捏和退缩。
她迈开步子,走到沈烈面前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。这一个月来,沈烈在前线出生入死,宋晚晴在医馆里不分昼夜地抢救从前线运下来的伤员。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县城,却连面都没见上一次。
宋晚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、下巴上长满了青色胡茬的男人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但很快被一抹温柔的笑意取代。
她缓缓伸出手,将臂弯里那块叠好的灰布递了过去。
那是一条崭新的灰布围巾。
针脚细密,布料虽然粗糙,但洗得很干净,透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。
沈烈看着这条围巾,心头猛地一震。他想起了在第一卷的时候,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冬,也是宋晚晴,给了他第一条灰布围巾。那条围巾,至今还沾着血迹,被他珍藏在贴身的口袋里。
“沈团长。”
宋晚晴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了沈烈的耳朵里,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,又透着大别山儿女的坚韧。
“这马上就要进大别山深处了。山里头夜风寒。”
宋晚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天冷了。”
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没有儿女情长的娇柔,只有生死相托的牵挂。
周围的老百姓听了,都忍不住出一阵善意的哄笑,几个大娘甚至抹着眼泪直点头。
沈烈那张在战场上犹如铁石一般的脸庞,此刻终于柔和了下来。
他没有推辞,伸出粗糙的大手,郑重地接过了那条灰布围巾。
围巾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带着宋晚晴手心的温度。
“好。”
沈烈把围巾仔细地折好,塞进军装最贴胸口的口袋里,然后看着宋晚晴,嘴角向上扬起,露出一个无比真诚、灿烂的笑容。
“你在城里,也自己当心。”
宋晚晴微笑着点了点头,主动退到一旁,给队伍让开了道路。
大军继续开拔,穿过城门,回到了城防司令部的大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