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陂县城北门外,十里铺的一条野林子小道上,夜风刮得树叶子哗啦啦直响。
几匹快马正借着昏暗的月光,撒开四蹄疯狂地往前赶。打头的那个人,穿着一身黑色的绸缎短打,手里死死攥着马缰绳,一边跑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。
这人正是第一三七师的大红人,掌握着全师八成骡马运输线的王一刀。
“大当家的,咱们这大半夜的,连个火把都不打,马都快跑废了!”跟在后头的一个心腹马仔,被树枝刮了一下脸,疼得直咧嘴,扯着嗓子喊道。
王一刀头也没回,破口大骂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少废话,给老子使劲抽鞭子!天亮前要是赶不到汉口地界,咱们这几百斤肉就得全交代在黄陂县!”
王一刀现在心里慌得直打鼓。
他虽然是个跑江湖的,但脑子不笨。今天下午,他安插在城防司令部外头盯梢的眼线跑来报信,说沈烈带着大部队去城南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仗,连周玉山派来的人都被包了圆。
一听这消息,王一刀就知道坏菜了。
周玉山的人要是被抓了活口,他这个暗桩保不齐就得暴露。沈烈那是个什么活阎王?那可是连日本少佐都敢一枪爆头的狠角色!留在这儿,那就是等死!
“驾!”王一刀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。
眼瞅着穿过前面那片小树林,就能彻底上了通往汉口的大道了。
可就在他的马刚冲进树林的当口。
“唰——”
前方的林子里,突然亮起了十几把明晃晃的火把,把这片野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吁!”
王一刀吓得猛拉缰绳,马匹前蹄高高扬起,出一声惊恐的嘶鸣。他定睛一看,心瞬间凉了半截。
小道正中央,横着两辆拆了轮子的破木板车,把路堵得死死的。木板车后头,齐刷刷地趴着一排端着德国冲锋枪的士兵。
火把底下,二营长张铁石扛着一把大刀,咧着一张大嘴,笑得比哭还瘆人。
而在张铁石旁边,站着一个穿着灰布军装、嘴里叼着老铜烟斗的男人。
“王大当家的,这大半夜的,不在被窝里搂着姨太太睡觉,跑这荒郊野岭来喂蚊子?”
沈烈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,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髓冻住的寒意。
王一刀脸上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他赶紧翻身下马,装出一副惊讶又热络的模样,小跑着凑上前去。
“哎哟!沈团长!张营长!您二位这是干啥呢,吓我一跳!”
王一刀抹了一把汗,点头哈腰地赔笑。
“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师部的差事嘛!刘师长不是把大别山战役的骡马线交给我了吗?我听说邻县有个马贩子手里有一批好牲口,怕去晚了被别人抢了,这才连夜带兄弟们赶路去收购草料和牲口。您这是……”
“收购草料?”
沈烈冷笑了一声,慢慢踱步走到王一刀面前。
“我倒不知道,现在买草料,还得随身带着咱们第一三七师的兵力布防图?”
这话一出,王一刀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,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襟。
“张铁石,搜。”沈烈夹着烟斗,头偏了偏。
“得嘞!”张铁石大步走上前,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王一刀的领子,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探进他的怀里。
刺啦一声。
王一刀的绸缎褂子被撕开,张铁石从他贴身的兜肚里,掏出了一个油纸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不仅有第一三七师在大别山南麓的后勤路线图,还有一张写着几串密码的纸条。
“团座!您瞅瞅!这孙子还真是个卖国贼!”张铁石把油纸包递给沈烈,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王一刀的脸上。
这一巴掌势大力沉,直接把王一刀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,两颗带血的槽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。
“沈爷!沈爷饶命啊!”
王一刀知道彻底完了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脑袋磕得砰砰直响。
“我就是一时糊涂,贪了周玉山的钱,我还没来得及把情报送出去啊沈爷!您放我一马,我把家产全捐给特务团当军费!”
“晚了。”
沈烈看都没看他一眼,转过身往回走。
“带回去,关进地牢。明天一早,咱们一块儿算总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