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陂县城,夕阳如血。
傍晚的风总算把白天那股子闷热吹散了些,但城防司令部的大院里,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,却怎么也散不掉。
大院正中央的空地上,缴获来的武器堆得像一座小山。黄澄澄的子弹箱摞得老高,一排排三八大盖和崭新的德国造冲锋枪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最显眼的,是那十几门擦得干干净净的迫击炮,和九挺架着护盾的九二式重机枪。
刘大麻子连军装外套都没穿,光着膀子在武器堆里来回转悠。
他一摸摸这挺重机枪,一拍拍那门迫击炮,那张坑坑洼洼的老脸上,笑得褶子都快堆不下了,哈喇子差点没流出来。
“好东西!全是好东西啊!”刘大麻子乐得直拍大腿,“老子带兵打了大半辈子烂仗,啥时候见过这么富裕的家底?这炮筒子,这机枪,要是早几年给老子配上,老子连中央军的嫡系都不放在眼里!”
指挥所的屋檐下,沈烈坐在一条长板凳上。
他刚拿凉水冲了把脸,洗掉了满脸的硝烟和血污,正低着头,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立了奇功的汉阳造老枪。
听到刘大麻子在那儿大呼小叫,沈烈头也没抬,只是慢条斯理地掏出老铜烟斗,塞上烟丝点燃。
“师座,瞧你那点出息。几门迫击炮就把你乐成这样了?”沈烈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沉稳。
“老弟,你懂个屁!”刘大麻子走过来,一把抢过沈烈手里的火柴,给自己点上一根烟,“咱们杂牌军,平时后勤连个响屁都不给。今天这可是实打实的重火力!有了这些家伙事儿,咱们第一三七师,算是彻底在第五战区站稳脚跟了!”
正说着,参谋长李文渊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满头大汗地从大门外跑了进来。他推了推滑到鼻尖上的金丝眼镜,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。
“师座,老沈!战场清扫完毕,最后的战果统计出来了!”
李文渊的声音都在颤,激动得脸通红。
大院里正在擦枪的张铁石、小杨和马有田等人,一听这话,全都竖起了耳朵,呼啦啦地围了过来。
“快念!快念!让弟兄们都听听咱们特务团这回有多威风!”张铁石搓着蒲扇大的手掌,急得直嚷嚷。
李文渊清了清嗓子,翻开账册,大声念了起来。
“虎口岭一战,咱们假败诱敌,反斜面设伏,大获全胜!共计击毙敌军一千一百余人!其中,日军精锐老兵八百多具尸体,周玉山派来的假土匪二百多具!”
“好!”院子里的弟兄们齐声爆出一阵喝彩。
“另外!”李文渊提高嗓门,压住众人的欢呼,“咱们还炸毁了日军一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。就是铁石带人塞手榴弹炸翻的那辆铁王八!”
“缴获装备清单如下完好无损的迫击炮十二门,九二式重机枪九挺,歪把子轻机枪二十挺。日式三八大盖六百多支,弹药无数!”
李文渊顿了顿,翻到下一页,嘴角也咧开了。
“最让咱们财的,是周玉山特设营留下的那批洋落儿。足足一百五十把崭新的德国造mp38冲锋枪!还有成箱的德国手榴弹!”
听完这串数字,连一向沉稳的沈烈,夹着烟斗的手指也微微顿了一下。
这笔战利品,实在是太丰厚了。有了这一百五十把冲锋枪,特务团完全可以武装出一个火力恐怖的突击连,在未来的近战和巷战中,绝对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。
“老李,还没完呢。”
小杨从人群后面挤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,他满脸得意地把托盘放在了沈烈面前的长条桌上。
“参谋长刚才念的都是铁疙瘩,这才是真正的大头!”
小杨一把掀开红布。
里面,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精美的日军将官武士刀,旁边还有一副沾着血迹的少佐肩章,以及一个红漆封口的牛皮信封。
“日军特高课汉口分部最高长官,山田少佐的指挥刀和肩章!”小杨扯着嗓子喊道,“咱们团座,在两百米开外,用一把老套筒,一枪把这老鬼子的脑袋给爆成了烂西瓜!俺可是亲眼看着那老鬼子倒下的!”
“团座威武!”
“团座神枪!”
弟兄们再次爆出雷鸣般的吼声。在这个年代,能亲手击毙一个日军少佐,那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天大功劳。
沈烈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,站起身,拿起那把武士刀在手里掂了掂,随手扔给了旁边的马有田。
“有田,这破铁片子拿去厨房,给大师傅当切菜刀使。劈柴也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