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”
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在虎口岭的谷底轰然炸响。
五百多名端着刺刀的日军老兵,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疯狗,从半山腰的大石坑里狂涌而出。
张铁石和王大柱带着一千多号国军弟兄,也挺着明晃晃的刺刀迎了上去。
两股人潮,就像两道汹涌的铁水,在布满尸体和烂泥的山谷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刀刃砍进骨头的“咔嚓”声,濒死前的惨叫声,瞬间响成了一片。
白刃战,是最惨烈、最原始的搏杀。
山田少佐并没有冲在最前头。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指挥官,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。他带着十几个最精锐的卫兵,占据了半山腰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。这里视野开阔,是一个天然的前线指挥所。
山田双手拄着武士刀,站在岩石上,不断地挥舞着手臂,声嘶力竭地吼叫着。
“左翼!顶住支那人的反扑!右翼的机枪组,架起来,给我掩护!”
在他的指挥下,原本混乱不堪的日军,居然在这白刃战的绞肉机里,隐隐稳住了阵脚,甚至开始结成一个个小型的刺刀阵,互为犄角,死死地挡住了特务团的攻势。
谷底。
沈烈一脚踹翻一个扑上来的鬼子,手里的军刺顺势扎透了对方的喉咙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抬头看向了半山腰那个正在疯狂指挥的山田。
“擒贼先擒王。这老鬼子不死,底下这五百头畜生就会一直咬着咱们不放。”
沈烈深吸了一口气,刚要点兵包抄。
“团座!俺来了!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破锣嗓子。
沈烈猛地回过头。只见一营长小杨浑身是泥,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,带着几十个气喘吁吁的警卫排弟兄,正顺着山道狂奔过来。
“小杨?”沈烈眉头一拧,脸“吧嗒”一下就沉了下来,“老子不是让你带人在黄陂县守城吗?谁他娘的让你来的?敢抗命,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!”
小杨跑到跟前,一点也不含糊,“扑通”一声半跪在地上,梗着脖子大喊。
“团座!你就是毙了俺,俺也得来!城里俺交给副营长老赵盯着了,城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俺知道野人沟这边是咬碎牙的硬仗,让俺在城里干瞪眼,比杀了我还难受!俺死也要死在团座身边!”
看着小杨那双急得通红的眼睛,沈烈知道现在不是计较军法的时候。
“起来!”沈烈一把将小杨拽了起来,指着半山腰上山田少佐的那个指挥所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说废话。你看上面。”
小杨顺着沈烈的手指看去“那是鬼子的大官?”
“对。那是日军特高课汉口分部的山田少佐,今天这场伏击战的幕后黑手。”
沈烈转过头,在乱军中一把将正在拼刺刀的马有田给拽了过来。
“有田,小杨!你们俩跟我走!”
沈烈目光如炬,语极快地布置战术。
“正面战场交给张铁石和王大柱。咱们三个人,组个突击小队。顺着右侧那条隐蔽的山沟摸上去,绕到山田那个指挥所的侧翼。”
沈烈咬了咬牙,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。
“打蛇打七寸。咱们去把这老鬼子的脑袋,给他拧下来!”
“得嘞!就等您这句话呢!”马有田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,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挺弹匣还是满着的捷克式轻机枪,往肩膀上一扛。
小杨也麻利地给驳壳枪换上了一个新弹匣,双眼冒着凶光。
三个人没有犹豫,立刻脱离了正面的绞肉机战场,猫着腰,一头钻进了右侧茂密的灌木丛里。
这条山沟非常隐蔽,到处都是长满倒刺的荆棘。
沈烈走在最前面,任凭荆棘划破了军装,在胳膊上拉出一条条血口子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外头的喊杀声震耳欲聋,正好掩盖了他们在草丛里穿行的动静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
三个人顺着山崖的背阴面,悄无声息地爬到了距离山田指挥所侧翼不到八十米的一处高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