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烈摇了摇头。
“困兽犹斗。这五百人是鬼子的老兵,枪法准,拼刺刀也狠。现在冲上去硬拼,是用咱们弟兄的命去换他们的命,这买卖不划算。”
沈烈掏出火柴,把已经熄灭的烟斗重新点上。
“告诉弟兄们,原地休整,喝口水。把包围圈给老子扎紧了,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。咱们就在这儿,用子弹跟他们慢慢耗,把他们的血,一滴一滴地放干!”
“得嘞!听你的!”王大柱现在对沈烈是佩服得五体投地,连连点头。
而在半山腰的那个大石坑里。
山田少佐这辈子的骄傲,在这四个小时里,被彻底踩碎在了烂泥里。
他那一身黄呢子军装,早就被撕成了破布条,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,左胳膊还被流弹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鲜血直流。
“长官,包扎一下吧。”副官拿着急救包,双手抖地凑上来。
“滚开!”
山田一脚把副官踹倒在地,双眼通红,像一头疯的野兽。
他环顾四周。
石坑里,只剩下不到五百名日军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疲惫。弹药已经打得差不多了,水壶也早就空了。头上是压死人的机枪网,下面是守株待兔的中国军队。
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勇士,现在只能像老鼠一样,躲在石头后面瑟瑟抖。
“八……混蛋!沈烈是个魔鬼!”
山田咬着牙,用中国话咒骂着。
他转过头,顺着石坑的缝隙,死死地盯着山谷最深处。
在那里,有一面被重新捡起来、插在石头缝里的“鄂东模范团”大旗。大旗下面,那个叫沈烈的中国军官,正叼着烟斗,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,冷冷地看着他。
那种眼神,比子弹还要伤人。它像是在嘲笑山田的愚蠢,嘲笑整个日军特高课的狂妄。
山田觉得自己的胸膛快要炸开了。
作为帝国的少佐,他可以死,但绝不能像一条狗一样,被人困在石坑里慢慢放血渴死。
“大日本皇军,没有投降的习惯,也没有等死的懦夫!”
山田猛地站起身,一把扯掉身上的破烂外套,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衣。他抽出那把家传的武士刀,双手紧紧握住刀柄。
他的眼睛里,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“全大队残存人员听令!”
山田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坑里响起,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。
“退下枪膛里所有的子弹!上刺刀!”
五百名残存的日军老兵,绝望地看着他们的长官。但长期以来的洗脑和训练,还是让他们机械地执行了命令。
“咔嚓,咔嚓。”
明晃晃的刺刀被装在枪口上。
山田双手举刀,刀尖直指山谷深处那面大旗。
“留在这里,也是死路一条。帝国勇士的归宿,是在冲锋的路上!”
山田转过头,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兵,出了最后的嘶吼。
“目标,底下那个叼烟斗的支那指挥官!全军突击!用我们的刺刀,给这场战斗画上句号!”
说完,山田毫不犹豫地跃出了石坑,像个疯子一样,挥舞着军刀,朝着沈烈所在的方向,起了最后一次,也是最惨烈的自杀式冲锋。
五百头困兽,出了濒死的绝望咆哮,跟着他们的大队长,冲向了那张早已为他们张开的血盆大口。
而谷底的沈烈。
看着漫山遍野冲下来的刺刀阵,慢慢地吐出了一口青烟。
“想拼命?”
沈烈将烟斗插在腰间,一把拔出腰间的军刺,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。
“张铁石,王大柱。”
“到!”
沈烈冷冷地盯着上方,声音犹如洪钟。
“人家既然把刺刀亮出来了,咱们中国人,不能失了待客的礼数。全体上刺刀!准备接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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