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那五千多老百姓和士兵跟着起哄,掌声像雷打一样,一浪高过一浪。
在大家的簇拥下,沈烈被推到了土搭的主席台正中央。
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五千多双眼睛,齐刷刷地盯着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、如今已经名震全国的年轻团长。
大家都在等着,等着这位战区大红人说几句豪气干云的壮语,或者讲讲在战区总部面见大官的风光。
沈烈站在高处,目光扫过台下。
他看到了张铁石腿上那块黑色的补丁,看到了人群里陈先生那张平静温和的脸,看到了那些推着独轮车、手上全是老茧的乡亲,还看到了站在台边、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宋晚晴。
沈烈没有清嗓子,也没有摆出什么官威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弟兄们,乡亲们。”
沈烈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,在空旷的操场上远远地传了出去。
“这三块匾,不是我沈烈的,也不是长官部的。”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指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这三块匾,是用黄陂县老百姓的白面和特务团弟兄的血换来的!它们,属于整个黄陂县的老百姓!”
话音落下。
全场足足安静了三秒钟。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长篇大论。在这个满天下都在吹嘘战功的世道里,这位全国闻名的上校团长,把天大的功劳,轻描淡写地全推给了台下的泥腿子。
“好——!”
人群里,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带头喊了一嗓子。
紧接着。
掌声、叫好声、混合着激动的口哨声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彻底淹没了整个城东大操场。
那些曾经冒雨送粮的老乡们,一边鼓掌,一边抹着眼泪。这年头,当兵的不抢他们的粮食就算烧高香了,什么时候有人把他们老百姓看得这么重过?
刘大麻子在台下听得直咧嘴,跟李文渊嘀咕“这小子,收买人心的本事,比老子打仗还厉害。这黄陂县,以后算是彻底成他沈烈的铁桶江山了。”
李文渊笑着推了推眼镜“师座,这不是收买人心,这是拿心换心。”
仪式在一片沸腾中结束。
刘大麻子不顾沈烈的阻拦,亲自抱着那块“鄂东模范团团长”的牌匾,带着几个卫兵,一路大张旗鼓地走到了沈烈那间简陋的指挥所门前。
“来!搬梯子!”
刘大麻子指挥着两个机灵的卫兵,“老子今天亲自监工。这块匾,就得挂在沈老弟的门楣上!让过路的人都看看,什么叫战区模范!”
卫兵们“乒乒乓乓”一顿敲打,把那块红木金字的牌匾,稳稳当当地钉在了门框正上方。
沈烈站在一旁,叼着老铜烟斗,看着那块显眼的牌匾,苦笑着摇了摇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
与此同时。
操场的一侧,人群渐渐散去。
宋晚晴提着医药箱,安静地站在一棵大槐树下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主席台那边被众人簇拥的沈烈。
今天,她特意把那头乌黑的长盘得整整齐齐,白大褂也洗得一尘不染。
其实,自从报纸出来以后,这几天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。
全国扬名,战区接见,大校的许诺。在这个乱世里,男人有了名有了权,变心就像翻书一样快。她见过太多飞黄腾达后就嫌弃糟糠之妻的军官。
可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