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团长,十里地形圈一战,打得很漂亮。重庆方面对你也是赞赏有加。不过……”
王特派员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我听战区里有些风言风语,说黄陂县地处偏僻,鱼龙混杂。沈团长在打仗的时候,该不会为了凑人手,跟那些……红匪,有过什么见不得光的接触吧?”
这话一出,旁边的刘大麻子吓得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这哪里是采访?这分明就是一上来就往死里扣帽子啊!要是沈烈答错半个字,这“通共”的罪名就算坐实了!
沈烈却连眉毛都没抖一下。
他突然扯开嗓子,豪迈地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站台上的尘土都飞扬了起来。
“哈哈哈!王特派员,您这可是真会开玩笑!”
沈烈上前一步,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王特派员,声音大得能让后面所有记者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沈某人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红的绿的!我这特务团两千多号弟兄,只认一个死理——谁帮着打鬼子,谁就是朋友!谁要是来捣乱,不管是土匪还是什么别的玩意儿,老子手里的刀,照样剁他的脑袋!”
沈烈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套。
“这黄陂县,除了咱们国军的队伍,就只有死掉的日本鬼子!您要是想找土匪,那您可来错地方了!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抗日的决心,又用一副粗犷军人的做派,把王特派员那阴毒的试探给硬生生怼了回去。
王特派员碰了个软钉子,脸色僵了一下,只能干笑两声“沈团长果然是快人快语。这治军的手段,我还要多领教。”
此时,延安方面的陈文君也走了过来。
她没有像王特派员那样夹枪带棒,而是保持着一种十分专业的距离感,礼貌地伸出手。
“沈团长,久仰大名。《新华日报》陈文君。希望接下来的采访,能看到特务团将士们最真实的抗日风貌。”
“陈大记者客气了,一定全力配合。”沈烈礼貌地握了握手。
陈文君点点头,立刻翻开手里的笔记本,拔出钢笔,开始飞快地记录着周围的环境。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,没有任何多余的私人情绪。
“哦!上帝啊!”
美国记者詹姆斯这个时候才缓过劲来,用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,夸张地张开双臂。
“沈上校!你是一个奇迹!在纽约,我们都以为你们的军队挡不住日本人。但你们,在那个叫十里的地方,创造了奇迹!”
旁边的英国记者贝克也连连点头,举起胸前的相机,“咔嚓咔嚓”对着沈烈和刘大麻子连拍了好几张。
“詹姆斯先生过奖了。奇迹是用中国军人的命换来的。”
沈烈收起笑容,郑重地说道“老李,带客人们上车!去城里的招待所。先让大伙儿洗把脸,吃口热乎饭!”
“各位记者朋友,请随我来!”李文渊赶紧上前引路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车站,朝着黄陂县城走去。
一路上,七个记者,七台相机几乎没停过。
他们拍那些穿着草鞋、扛着汉阳造巡逻的士兵;拍那些在城墙根底下修补战壕的老百姓;甚至拍那些满身是血、刚从前线撤下来换药的轻伤员。
王特派员走在最前面,目光像鹰一样,死死盯着每一个细节,试图在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军营里,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陈文君和另外三个延安记者,则更多地关注着军民关系。他们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记录下那些老百姓自给士兵送热水的画面。
走在队伍最后的沈烈,放慢了脚步,和刘大麻子并肩走着。
“老弟啊,这可是七个阎王爷啊。”刘大麻子压低了声音,擦着汗说,“刚才那个姓王的,摆明了是来找茬的。这三天的采访,能不出乱子吗?”
沈烈叼着烟斗,目光深沉地看着前面那群忙碌的背影。
“师座,乱子肯定会有,但这也是咱们绝佳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