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夹杂着黄土的干风吹过,卷起苏曼风衣的下摆。
她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丹凤眼,死死盯着沈烈的脸,想要从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杂牌团长脸上,看到一丝惊慌或者是恐惧。
周玉山这个名字,在第五战区就是催命的符咒,谁听了不得在心里打个突?
可是,沈烈连眉毛都没抖一下。
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上喷着高档香水的女人,突然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笑,露出一口在战壕里熏得有些黄的白牙。
“苏大记者。”
沈烈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比苏曼还低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痞气。
“麻烦你回去,给那个什么周玉山带个话。黄陂县的水确实深,底下全是烂泥和死人骨头。不过,这水专淹那些瞎了眼的王八。至于我沈某人……”
沈烈站直了身子,伸手拍了拍苏曼肩膀上落的一点灰尘。
“我从小就在泥沟子里摸爬滚打,水性好得很。他要是想来试试水温,我沈烈随时恭候。”
苏曼肩膀微微一僵。
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秒钟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职业假笑。
“沈团长果然和传说中一样,是个硬骨头。那接下来的这一个月,咱们就慢慢处吧。”
苏曼往后退了一步,转过身,冲着后面卡车上下来的其他几个记者招了招手,大声说道“各位同仁,沈团长已经来接我们了,大家把行囊拿好,准备进驻营地!”
沈烈冷眼看着这七个人的采访小组。
两个金碧眼的外国记者正好奇地东张西望,手里拿着相机对着哨卡“咔嚓咔嚓”地拍着照。
而跟在后面的四个人,穿着洗得有些白的灰色土布衣服,看起来风尘仆仆。他们没有像苏曼那样张扬,只是安静地提着简单的行李,目光却极其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暗堡和火力点。
这就是延安来的同志。
沈烈心里有数,但脸上却没表现出半分,只是大手一挥。
“老李!带客人们去城里的招待所歇着!告诉炊事班,今天中午杀两头猪,给大记者们接风洗尘!”
“得嘞!”李文渊赶紧迎上前去,脸上堆着和气生财的笑,“各位记者朋友,一路辛苦,请跟我来。”
等这帮记者被李文渊引着进了城,张铁石和小杨才凑到沈烈跟前。
“团座,刚才那娘们儿跟您嘀咕啥呢?我看她那眼神,看咱们就像是看贼似的,不顺眼得很。”张铁石摸着光溜溜的脑袋,没好气地说。
沈烈从口袋里掏出旱烟斗,咬在嘴里。
“她是不是把咱们当贼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她肯定是只披着羊皮的狼。”
沈烈把火柴划着,吸了一口烟,吐在风里。
“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。告诉底下的弟兄们,这一个月,谁也不许去招惹那个姓苏的女人。她问什么,就挑好听的说,不该说的,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,也给老子把嘴闭紧了!”
“明白!”两人齐声答道。
回到指挥所,沈烈刚端起茶缸子想喝口水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,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。
这部电话,是升格甲等师之后,战区长官部专门给特务团拉的直达专线。平时根本不会响,一旦响了,那就是战区最高层有直接指令。
沈烈放下茶缸,抓起听筒。
“喂,我是沈烈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了一个熟悉的中气十足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沈老弟,没打扰你跟那些大记者们喝接风酒吧?”
是战区督察处的那位中将巡视员。
沈烈一听这声音,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,换上了一副熟络的语气。
“长官说笑了。我这穷乡僻壤的,哪有什么接风酒啊?正愁着怎么伺候这帮拿着笔杆子的祖宗呢。”
“你啊你,连几千个日本鬼子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,还怕几个耍笔杆子的?”
中将巡视员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,随即语气变得正经起来。
“沈烈,今天找你,不是为了记者的事。是有个正经的差事,要亲自通知你。”
沈烈神色一凛,身子站得笔直“请长官训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