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烈和李文渊两匹快马,顶着后半夜的寒风,一口气奔到了第一三七师师部的驻地。
刚到师部门口,沈烈翻身下马,把缰绳往门柱子上一拴,正准备往后院的地牢里走,却被师长刘大麻子的贴身副官给死死拦住了。
“沈团长!沈老哥!您可算来了!”
副官一脑门子的白毛汗,拉着沈烈的袖子就往正堂走。
“地牢先别去了,钱广财和张副官跑不了。师座在作战室里等您半天了,急得都快把房顶掀了!”
沈烈和李文渊对视了一眼,心里都有些纳闷。
“怎么?天塌下来了?”沈烈一边往里走,一边随口问。
“天没塌,但也差不多了。”副官压低了声音,“战区长官部刚来的急电,这回不是嘉奖,是……是要派人来咱们这儿‘过堂’了!”
两人一听,心里都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大步迈进作战室,只见刘大麻子正瘫在一张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,旁边桌上的茶碗倒了,茶水淌了一桌子都没人管。
“师座,出什么事了?”沈烈站定,大声问道。
刘大麻子抬起头,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,表情比哭还难看。他把手里的电报纸往桌子上一拍。
“沈老弟啊沈老弟,你这回算是彻底在第五战区,不,在全国都出大名了!你看看这是什么!”
李文渊赶紧走过去,拿起电报纸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。
看着看着,李文渊的脸色也变了,嘴巴微张着,好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。
“到底写的啥?老李你倒是念啊!”沈烈拉了把椅子坐下,掏出旱烟斗。
李文渊咽了一口干沫,声音都有些飘。
“老沈,战区长官部随军记者团来电……决定派出一个七人采访小组,专门来咱们黄陂县。”
“他们的任务,是实地采访你沈团长、特务团的全体官兵,还要深入了解咱们黄陂县老百姓的战时生活。为期……半个月。”
沈烈点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记者?来采访老子?”沈烈眉头一皱,火柴烧到了手指头才猛地甩掉,“老子带着弟兄们在泥沟里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他们不来,现在打赢了,跑来舞文弄墨了?”
“要是普通的记者,我刘大麻子大鱼大肉招待几天,打点车马费也就对付过去了!”
刘大麻子猛地坐直了身子,指着那张电报纸,手都在哆嗦。
“你让李处长给你念一念这七个人的名单!你看完要是还能坐得住,我刘字倒着写!”
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,拿着电报纸的手微微抖。
“这七个人里头……领队的是个女记者,中央社派来的,正儿八经的国民党喉舌,听说在重庆那边背景通天。”
“除了这个女记者,还有两个外国记者!一个是美国《时代》周刊的,一个是英国路透社的!”
沈烈听到这里,脸色也凝重了起来。
外国人要是来了,那这事儿就不单单是战区内部的论功行赏了,这是要在国际上露脸啊。特务团这几千号人,要是有一点军纪涣散的毛病被人家写到报纸上,战区长官部的脸就丢到太平洋去了。
“还没完呢!”李文渊苦笑了一声,压低了声音,“剩下的四个人,全都是延安那边派来的《新华日报》记者!”
“多少?”沈烈猛地抬起头。
“四个!”
这下,连沈烈都坐不住了。
一个国民党中央社的女记者,两个洋人,加上四个延安的记者。
这哪里是个采访小组?这简直就是个随时能把黄陂县炸上天的政治火药桶啊!
刘大麻子一拍大腿,苦着脸哀嚎起来。
“老弟啊!你看出门道来了吧?咱们第五战区李长官虽然主张国共合作、统一战线,但底下的人谁不是小心翼翼的?中央社就来了一个,延安那边一口气派了四个!”
“这要是让他们在咱们防区里转悠一个月,万一哪句话说不对了,或者让重庆那边以为咱们第一三七师跟延安有勾结……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啊!”
沈烈把旱烟斗在鞋底上狠狠磕了两下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