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快快!”吴铁山满脸红光地大吼,“接通特务团的电话!我要亲自给我的好兄弟沈烈贺喜!”
半个小时后。
十里地形圈的特务团阵地上。
大喇叭被架在了高处,“滋啦滋啦”地响着电流声。
全团所有能喘气的弟兄,只要是还能站着的,全都在战壕外面的平地上集合了。那些受了轻伤的,也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防空洞。
沈烈站在一个高高的弹药箱上。
旁边,李文渊拿着一张师部刚刚转过来的战区通报,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。
“弟兄们!”
李文渊推了推眼镜,深吸了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。
“刚接到战区长官部和师部的联合通报!”
“因为咱们特务团在这十里地形圈打出了威风,长官部特批,咱们第xxx师,正式升格为甲等师!咱们特务团,作为甲等师的主力团,从今往后,就是名正言顺的正规军了!”
这话一出。
底下的四千多号人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没有欢呼,没有雀跃。
只有一片死一样的寂静。
张铁石光着膀子,站在队列最前面,听着“正规军”这三个字,那双杀人不眨眼的牛眼,突然就红了。
一营长小杨咬着嘴唇,低着头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泥地里砸。
王老黑更是直接蹲在地上,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抽搐着。
“娘的……”
张铁石抬起头,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鼻涕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俺们这些当兵的,被人家叫了多少年的杂牌军,叫了多少年的炮灰!别人吃干饭,俺们喝稀汤;别人拿新枪,俺们用老套筒!打起仗来,俺们就是顶在前面的肉盾,死了连个抚恤金都不到爹娘手里!”
张铁石转过头,看着周围那些跟他一样红了眼的弟兄,看着后方那些用白布盖着的二百二十具遗体。
“今天,咱们拿命拼出来了!拿四千多个鬼子的脑袋,换来了一个正规军的名分!”
张铁石突然举起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大砍刀,指着天空,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。
“栓子!死去的弟兄们!你们听见了吗!咱们不是野狗!咱们是堂堂正正的甲等军了!”
“轰——”
仿佛是一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。
四千多名铁骨铮铮的汉子,在这一刻,放声大哭,又放声大笑。
他们互相拥抱着,把头上的军帽高高地扔向天空。那些受了伤的弟兄,躺在担架上,也跟着流下了滚烫的眼泪。
从杂牌到正规军。
这不仅仅是装备和军饷的提升,这是对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军人,最大的尊重和认可!是为了洗刷他们身上那层“炮灰”的烙印!
沈烈站在弹药箱上,看着眼前这又哭又笑的四千多号兄弟,眼眶也微微泛红。
他知道,这帮兄弟心里苦。
今天,这口恶气,总算是吐出来了。
“老沈,师长的电话!”
李文渊抹了一把眼泪,抱着摇把电话跑了过来。
沈烈收敛了情绪,接过听筒,还没说话,那边就传来了吴铁山那爽朗的大嗓门。
“哎呀!我的好兄弟,我的沈老弟啊!哥哥我可算听到你的声音了!”吴铁山在电话那头笑得豪气冲天,“你可是给咱们全师争了天大的脸面啊!哥哥我刚才已经下令了,把师部最好的两车猪肉和白面,全给你们特务团拉过去!”
“师座客气了,这都是弟兄们拿命换的。”沈烈语气不咸不淡。
“是是是,特务团的弟兄们辛苦了!”刘大麻子话锋一转,“老弟啊,听说你们这次,缴获了不少好东西?那四门七十五毫米的山炮,还有那么多九二式重机枪……”
沈烈心里冷笑一声。
狐狸尾巴露出来了,这是眼红想来摘桃子了。
“师座,您听谁说的?”沈烈故作惊讶,“我们哪有什么重炮啊!鬼子的炮全让咱们的炸药给炸成铁疙瘩了。九二式重机枪倒是缴获了几挺,不过枪管子都打废了,跟烧火棍差不多。”
“啊?全废了?”刘大麻子有些不甘心。
“是啊,师座您想啊,四千多个鬼子,咱们不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,能打赢吗?重武器全在战斗中损毁了。”沈烈连草稿都不打,顺嘴就胡咧咧。
开什么玩笑?
他拼死拼活缴获的这些家底,是要留着把特务团扩编成加强旅用的。凭刘大麻子一句话就想拿走?门儿都没有。
“不仅重武器没了,咱们特务团的弟兄们现在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。”
沈烈叹了口气,开始哭穷。
“师座,既然咱们升甲等师了,那战区下来的新式步枪、子弹、还有医药绷带,您可得先紧着咱们特务团补给啊。要不然,下次再有硬仗,我只能带着弟兄们拿烧火棍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