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踮起脚尖,把那把木刻小刀拼命地往沈烈的手里塞。
“俺爹走的时候跟俺说过,当大人的,在外面打仗,都需要一个‘活下来’的东西。”
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叔叔,你把这个带在身上。你得活下来,俺长大了还要去找你当兵呢!”
沈烈坐在马背上,身子猛地一震。
他看着那把粗糙的木头小刀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这叫什么?这就是传承。这就是这片土地上永远打不垮的脊梁骨。
沈烈伸出手,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把木刻小刀。
他看着男孩,咧开嘴,露出一个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的、干干净净的笑。
“好。叔叔收下了。”
沈烈把那把小刀,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和那条灰布围巾、那块碎了的机械表挨在一起。
“驾!”
六匹战马再次奔腾起来,迎着如血的残阳,朝着黄陂县城的方向狂奔。
回去的路上,风变凉了。
小杨骑着马,紧紧地跟在沈烈的身侧,回想着刚才在院子里的那一幕,心里依然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。
“团座。”
小杨大声喊道,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很碎。
“俺以前觉得,咱们打仗,是为了给死去的弟兄报仇,是为了咱们特务团能在这乱世里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沈烈目视着前方那片即将沦为战火地狱的大别山,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在风中炸响。
“小杨,你记住!”
沈烈迎着狂风,大声回道。
“咱们打这一仗,跟小鬼子拼命。不只是为了黄陂县的老百姓打!”
沈烈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那个口袋。
“咱们,也是在为老李的儿子打!为全中国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孩子,能有一条活路打!”
“是!”小杨扯着嗓子,出一声怒吼,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战火。
六骑快马,如同六道黑色的闪电,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。
……
同一片夜色下,一百二十里外的汉口,吉庆里三号院。
地下密室里那盏白炽灯已经换过三回灯泡。周玉山披着那件旧的对襟大褂,坐在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黄陂县的城防草图。
东风岭那一场火,把他半辈子的家底烧了个精光。二十四个死士没了,特高课借他的人没了,连那条挖了三年的暗线也断了。可他还活着。
他伸手,用指甲在草图上“黄陂”两个字上,一遍一遍地划。纸被划破了,他还在划。
“沈烈……”
这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“大别山里见。”
他把那张破了的草图卷起来,塞进袖筒,吹熄了灯。
这笔账,谁也没忘。他没忘,沈烈也没忘。只是要算清它,还得等到山那边的枪声,先响过一轮。
……
明天,日军的一个满编旅团即将兵临城下。
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毒气弹和重炮,这个刚刚满编两千人、背负着无数老百姓期盼的特务团,到底该如何在绝境中砸出一条血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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