靶场这边枪声震天,后山的一片缓坡上,张铁石正带着第二步兵营,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。
构筑工事。
张铁石是个实在人,他知道二营以后是要在正面战场上扛雷的,所以他对战壕的要求,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。
“挖!都给老子用力挖!中午饭没吃饱吗!”
张铁石光着膀子,手里拿着一把军用铁锹,带头在满是石头碴子的黄土地上狠挖。汗水顺着他那一身黑亮的腱子肉往下淌。
一个原先在保安团混日子的老兵痞,手里拄着铲子,气喘吁吁地抱怨。
“张营长,这战壕挖个齐腰深不就行了吗?你非让咱们挖到胸口,这还不算,干嘛非得挖成这种七扭八拐的形状?这多费劲啊!”
张铁石一听,火气“蹭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他扔掉铁锹,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,一把揪住那老兵痞的脖领子。
“你懂个屁!”
张铁石指着那条被挖成“之”字形的战壕,吐沫星子喷了那老兵一脸。
“直来直去的战壕,那是给小鬼子的掷弹筒准备的棺材铺!小鬼子的迫击炮一炮弹落进直战壕,破片能扫死咱们一个班!”
张铁石一脚踹在沟帮子上,震落了一层浮土。
“挖成这种‘之’字形的折线,炮弹落下来,破片只能炸伤一个拐角的弟兄,后面的人全能活下来!防炮洞必须给老子挖深,上面还得铺上圆木和沙袋!”
他环视着周围累得东倒西歪的二营士兵,扯着嗓门大喊。
“弟兄们,咱们是在用泥巴和石头,给咱们自己搭保命的盾牌!你们现在偷懒少挖一寸土,到了战场上,鬼子的子弹就能往你们的心窝子里多钻一寸!继续挖!”
士兵们看着张铁石那双因为挖土磨得鲜血淋漓的手,谁也不敢再抱怨一句,纷纷咬紧牙关,重新抡起了铁锹。
与此同时。
距离城西大营十几里外的一片密林里。
老陈的第三步兵营,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,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野外穿插和伪装演练。
而负责这次训练的,正是特务团的最高长官——沈烈。
密林里,光线昏暗,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老陈带着三营的一个连,正小心翼翼地在林子里搜索前进。所有人的脸上都抹着烂泥,枪管上绑着树枝,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连长,咱们都在这林子里转悠两个时辰了,连团座的影子都没看见,是不是团座根本就没进来啊?”一个排长压低了声音,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老陈瞪了他一眼,握紧了手里的毛瑟枪。
“别废话!团座说了,今天要是咱们这个连抓不到他,今天晚饭全连都得饿肚子。把眼睛都给老子瞪大点!”
话音刚落。
“嗖——”
老陈身旁的一棵大树上,突然毫无征兆地垂下来一个黑影!
那黑影动作快如鬼魅,还没等那个排长反应过来,一把冰冷的木头匕,已经死死地抵在了排长的脖子上。
排长吓得浑身一僵,连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死了。”
黑影松开手,轻巧地落在地上。
正是沈烈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用麻袋片和树叶临时编织的伪装服,脸上涂满了绿色的草汁和黑色的泥巴,整个人就像是跟这片密林融为一体了一样。
老陈和周围的士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要是这是在战场上,刚才那一下,排长的喉管早就被割断了。
沈烈站直了身子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士兵。
“你们刚才走过那片灌木丛的时候,碰断了三根树枝,踩碎了两片干树叶。甚至,我还闻到了你们身上那股子没洗干净的旱烟味。”
沈烈把木匕插回腰间,声音冷得让人打战。
“野外穿插,不是让你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乱撞。第一,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气味,把烂泥抹在衣服上,别抹脸上就完事了!”
沈烈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,搓在自己身上。
“第二,走在林子里,脚掌要先落地,然后再踩实脚跟。这样踩在落叶上才不会出声音。”
“第三,伪装不仅仅是穿件树叶衣服。你要学会观察周围的环境。如果是阔叶林,你就不能用松针来伪装;如果是灌木丛,你就要趴得比草还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