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硬茬子。比咱们之前预想的还要硬。”
张铁石喘着粗气汇报“探子看得很清楚。一头一尾两辆日本人的装甲车!中间夹着两辆轿车,二十四个贴身死士。”
“另外,还有八辆卡车,拉着整整一个中队的日本兵,二百四十人!再加上提前撒出来的伪军连一百二十人。总兵力,将近四百人!”
“装甲车?”
听到这个词,中将巡视员陈长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皱了起来。
李文渊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“这周玉山是疯了吗?去收编几个土匪,犯得着把日本人的装甲车和正规中队都拉出来?他这摆明了是知道咱们要对付他,故意摆出来的铁王八阵啊!”
吴铁山咬了咬牙,转头看向沙盘前的沈烈。
“沈烈,你现在特务营扩编得怎么样了?”
沈烈手里捏着指挥棒,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盘上的东风岭,沉声回答。
“报告师座。这几天日夜赶工,老兵带新兵,特务营目前能拉上阵地的,满打满算,六百五十人。”
“六百五十人,对上四百人。”
坐在主位上的陈巡视员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烈。
“沈营长,我来之前,长官部就听说过你的名字。说你是咱们第五战区打仗最不要命,但也最长脑子的基层指挥官。”
陈巡视员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。
“现在,战区督察处的必杀令已经给你批下来了。这四百人,还有那辆装甲车。你觉得,这是抓周玉山的最佳机会吗?”
“是。”沈烈毫不犹豫地点头,“他出了汉口,离了日军的大本营,这是咱们唯一能在野外围歼他的机会。错过这次,放虎归山,后患无穷。”
“好气魄。”陈巡视员赞赏地点了点头,紧接着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厉起来。
“既然是最佳机会,那你这六百五十个兵,能不能一口把他吞了?我不要听什么豪言壮语,我要听实话!战场的实话!”
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。
吴铁山和李文渊都捏了一把汗。按照小说里那些评书演义的讲法,这时候主角就该拍着胸脯保证“给我一百人就能取敌将级”了。
但沈烈是个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职业军人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真实的战争,从来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赢的。
沈烈看着陈巡视员,摇了摇头。
“回长官的话。如果只用我特务营的六百五十人去打这场仗。不仅抓不住周玉山,我这六百五十个弟兄,还得全部交代在东风岭。”
此话一出,吴铁山愣住了。
“沈烈,你小子平时不是挺狂的吗?怎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?咱们人数比他多两百多号人啊!”
“师座,打仗不是算算术。”
沈烈拿起指挥棒,点在沙盘上“东风岭”的那两座大山上。
“咱们先看地形。东风岭是个山坳,易守难攻。周玉山他们只要进了据点,把那辆装甲车往山口一堵,那就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!装甲车上的重机枪一开火,那两条进山的小道瞬间就会变成绞肉机!”
沈烈用指挥棒在山口划了一道线。
“仰攻堡垒,而且对方手里有二百四十个枪法极准的日军正规军。按照一比一的伤亡比例来算,这是在痴人说梦。”
“在山地攻坚战里,如果缺乏重火力掩护,进攻方没有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,强行添油战术往里送,那就是白给。”
沈烈转过头,看着陈巡视员和吴铁山。
“这还只是其一。最要命的,是时间。”
“东风岭距离黄陂县三十里,距离汉口日军大本营,也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。咱们一旦开打,枪炮声一响,汉口那边的日军肯定会增援。如果咱们不能在三个小时内解决战斗,肃清东风岭。等日军的增援部队一到,咱们就会被反包围!”
李文渊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。
他太佩服沈烈这种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能保持绝对清醒的头脑了。这就是历史先知般的战略眼光,绝不拿弟兄们的命去填无意义的坑。
“你的意思是,你的特务营,吃不下这块硬骨头?”陈巡视员眯起了眼睛。
“吃不下。而且……”沈烈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冰冷,“周玉山这头老狗狡猾得很,据点后头还有三条撤退的小道。如果我把兵力全压在正面主攻,他一旦见势不妙,顺着后山就跑了。咱们连他的毛都摸不着。”
听完沈烈的分析。
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这就是真实的抗日战场。兵力不足,火力不足,地形不利,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敌军反扑。
所有的条件,似乎都不支持他们打这一仗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!”
吴铁山狠狠地把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,一脚碾碎。
“好不容易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,眼看着仇人就在眼前晃悠,咱们还得干瞪眼不成?!”
“吴师长,别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