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渊合上证件,双手递还给钟元良,似笑非笑地试探了一句。
“如今汉口可是龙潭虎穴,日本人和汉奸盯得紧。钟先生在那边高就,这差事可是提着脑袋干的。”
钟元良接过证件,坦然地笑了笑,把证件揣回怀里。
“李副处长说笑了。一九三七年汉阳大轰炸那会儿,我和晚秋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退到了长沙。后来局里缺人手,一九三八年我又被调回了汉口外围做事。”
钟元良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干咱们这行的,哪有什么高就,无非是混口饭吃,替上面跑跑腿罢了。这次也是借着探亲的名义,向上头请了半个月的假,专门陪晚秋来看看妹妹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把逃难的经历和工作的调动解释得合情合理。
但沈烈却没那么好糊弄。
他太了解周玉山了,那个老狐狸手段毒辣,在汉口的军统情报网里安插了无数眼线。这个钟元良在这个节骨眼上,以“姐夫”的身份突然来到黄陂县,真的只是单纯的探亲吗?
他会不会是周玉山被全战区通缉后,派来的又一个暗桩?
“既然是宋大夫的家人,那就是特务营的贵客。”
沈烈把烟斗插回腰间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。
“城门风大。老李,你安排几个人,骑马在前面开道。咱们回城西驻地再叙旧。”
“好嘞。”李文渊应了一声,转头去招呼哨兵。
宋晚晴这会儿心思全在姐姐身上,并没有察觉到三个男人之间这短暂而又暗流涌动的交锋。她拉着宋晚秋的手,有说不完的话。
“姐,上车吧,咱们去驻地,我给你做点热乎的吃。”
一行人重新安排。
沈烈和李文渊翻身上马,走在最前面。钟元良扶着妻子上了马车,宋晚晴也跟着钻了进去。
车把式一扬鞭子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骡马车再次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,朝着城西特务营驻地的方向走去。
马车里,久别重逢的姐妹俩手拉着手,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十年的经历。宋晚晴讲着医院里的事,宋晚秋抹着眼泪听。
钟元良坐在一旁,没有插话。
他透过车厢前面摇晃的布帘缝隙,看着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沈烈。那挺拔如松的背影,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铁血杀气。
钟元良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车厢里有些昏暗。
趁着宋晚晴转头去拿水壶的空档,钟元良突然凑到了妻子宋晚秋的耳边。
外头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很大,掩盖了他的声音。
“晚秋。”
钟元良压低了嗓音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。
宋晚秋转过头,有些疑惑地看着丈夫。
钟元良深吸了一口气,看了一眼前面沈烈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正背对着他们的宋晚晴。
“我有件事,憋了一路了,必须得告诉你。”
钟元良的声音很轻,但落进宋晚秋的耳朵里,却像是一声闷雷。
“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等我们到了沈营长的特务营驻地,关上门……我自己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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