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!我以为你死了……我以为咱们家就剩我一个人了……”
宋晚晴把头埋在姐姐的肩膀上,嚎啕大哭。
这哭声里,有对爹娘的思念,有这十年来的委屈,更有在枪林弹雨里提心吊胆的恐惧。在这一刻,所有的坚强伪装全都被撕碎了,她只是一个终于见到了亲人的妹妹。
宋晚秋紧紧地搂着宋晚晴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拍着妹妹的后背,哭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。
“活着就好……活着就好啊……晚晴,姐找你找得好苦啊……”
两人的哭声在城门外回荡,足足持续了十分钟。
周围来来往往的老百姓,还有站岗的特务营士兵,看着这一幕,都忍不住红了眼圈。这年头,兵荒马乱的,一家人能活着见上一面,比登天还难。这就是老百姓心底里最朴素的痛楚。
沈烈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,看着抱头痛哭的姐妹俩,没有出声打断。
等宋晚晴的哭声稍微小了一些,沈烈才走上前去。
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,掏出了一方洗得干干净净、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棉布手帕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把手帕递到了宋晚晴的面前。
宋晚晴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。她看了一眼沈烈,接过手帕,用力地擦了擦眼泪,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谢谢。”
宋晚秋这也才反应过来,赶紧擦干眼泪,有些局促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高大冷峻的军官。
“姐,这位是咱们第xxx师特务营的沈营长。这一路上,要是没有他,我早就在黄龙岗死成灰了。”宋晚晴赶紧介绍道。
“沈长官好,救命之恩,晚秋记在心里了。”宋晚秋微微欠了欠身。
就在这时,马车里又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晚秋,慢着点。”
随着话音,一个穿着长衫、外面套着件旧西装外套的男人,从车厢里钻了出来。
男人大概三十出头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长相斯文,透着一股子教书匠的书卷气,但他的眼神却十分锐利,落地的时候,脚底盘很稳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沈烈微微眯起眼睛。
宋晚秋赶紧拉过男人,介绍道“晚晴,沈长官。这是我丈夫,叫钟元良。”
“沈营长,久仰大名。李副处长,您也好。”
钟元良笑着上前一步,主动伸出手。
“这一路可是真不容易啊。从汉口出来,为了躲开日本人的盘查,咱们雇的这马车绕了汉阳外围,在乡下的泥巴路上整整颠了五天,骨头都快散架了。好在是平安到了。”
钟元良一边说着,一边为了应付城门口的例行检查,十分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证件,递给了守门的哨兵。
那是一本墨绿色的证件。
哨兵还没接稳,沈烈的目光就如刀子一般,死死地盯在了那本证件的封皮上。
旁边的李文渊更是眼尖,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良民证,也不是普通的通行证。那是军统局的内部身份证明!
李文渊往前走了一步,顺手从哨兵手里接过了那本证件,翻开一看。
上面赫然写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,鄂东站汉口分组。
军统,汉口分组!
这几个字一出来,沈烈和李文渊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,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汉口现在是谁的地盘?是刚刚被战区长官部列入必查名单的汉奸特务头子,周玉山的地盘!而眼前这个宋晚晴的姐夫,竟然是军统汉口分组的人!
“钟先生,这证件分量可不轻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