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烈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响起,压住了外头的雨声。
“汉口来了十二个送死的。四个狙击手,四个突击手,还有三个是穿着老百姓衣服的鬼子军官。”
听到有鬼子军官,底下的老兵们眼睛瞬间亮了,那种闻到血腥味的杀气,再也掩饰不住。
“咱们这回,打的是一场硬碰硬的遭遇战。十二对十二。”
沈烈走到众人面前,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我不要你们抓活的,也不要你们去审问什么情报。周玉山的底细,咱们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。”
“今晚,咱们只有一个任务。”
沈烈猛地拔出腰间的军用匕,反握在手里。
“把这十二个王八蛋的脑袋,全都给我留在城东的废宗祠里!谁要是手软,谁要是给特务营丢了脸,不用他们开枪,我沈烈先毙了他!”
“杀!”
十一个汉子压低嗓音,齐刷刷地出了一声犹如闷雷般的低吼。
“出!”
沈烈一挥手。
十二个黑色的身影,就像是十二道幽灵,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初春的冷雨和夜色之中。
……
城东外五里,废弃宗祠。
夜深人静,雨势不见小。这宗祠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,四周的院墙早就塌了一大半,野草长得有一人多高。大殿里的泥菩萨倒在地上,屋顶漏着雨,“滴答滴答”的水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显得格外阴森。
子夜时分。
沈烈带着人,像是一群没有重量的猫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宗祠的外围。
“老张,带三个人,去后门的那片乱坟岗。那是唯一的退路,给我掐死了。”沈烈压低声音,比划了一个手势。
“明白。”张铁石一挥手,带着三个老兵消失在雨幕中。
“马有田,你带两个枪法好的,爬到对面那个破土坡的枯树上去。盯死宗祠的屋顶,对方有狙击手,肯定要抢制高点。”
“是。”马有田像个猴子一样,一弯腰窜进了齐腰深的野草里。
“剩下的人,跟着我,进正殿。咱们给这帮汉口来的大爷,好好接个风。”
沈烈一招手,带着小杨和剩下的老兵,顺着塌了半边的院墙,轻巧地翻进了宗祠的院子,随后隐没在大殿那些粗大的红漆柱子和破败的神台后面。
天罗地网,已经张开。
沈烈靠在一根柱子后面,听着外头的雨声,默默地计算着时间。
按照陈先生的情报,那帮人应该也就是这个时辰到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半个时辰后。
雨夜中,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、极轻的响动。
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,那是胶底军靴踩在烂泥地里,特意压低了脚步出的“吧唧”声。
沈烈猛地睁开眼睛,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他握着毛瑟手枪的手,不由自主地紧了紧,大拇指无声无息地拨开了保险。
来了。
宗祠塌陷的大门外,十二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黑影,正借着夜色的掩护,幽灵一般地摸到了院墙边上。
打头的那个黑影打了个手势,后面的十一个人立刻散开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出半点多余的声响,一看就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杀人机器。
两边的人数,一模一样。
十二对十二。
一场在这荒郊野外、看不见硝烟却刀刀见血的反斩厮杀,就在这三月七日的冷雨夜里,一触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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